文漪(上)[番外]
文漪(上)
(一)
紫漪第一次遇见何采文,是在安平城西的市集。那时她刚下山不久,还不会讲价,手头的盘缠又所剩不多,她想挑一支玉簪给尚瑶做生辰贺礼,走了七八家铺子,却总是被商贩看出是外乡人而漫天要价。
辗转许久,她终于找着一家报价低廉许多的店铺,正当她数着银子付钱时,一声清亮的厉喝突然从身后传来:“不要买!”
这声响把商家惊得手一抖,紫漪错愕,回头看见一个白衣少女朝她走来。
白影如惊鸿掠水般穿过人群,她步履如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啪”地按在柜台上,指尖点着那支玉簪时,腕间的玉镯与柜台相撞,发出清脆回响。她指尖点着那支玉簪:“这簪子色泽浮艳,用的能是什么好料?值这个价?你也不怕损了阴德?”
商贩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却在瞥见少女白衣上若隐若现的莲花暗纹时僵住。
何氏岂是他一个小商贩能得罪的?商贩立刻换了副面孔,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锦盒,“姑娘恕罪,这支是正经货,您……看看?”
何采文却不接,只是朝紫漪善意地笑了笑。
紫漪就这样结识了何采文。
初见时,她只当这是位骄纵的仙门贵女,她眉梢的傲气和骄矜,活脱脱就是话本里描写的世家千金。按她妹妹的警告,这样的人往往仗着家世显赫,行事张扬跋扈,想帮就帮,想弃就弃,只顾着自己,甚少关心他人。
这一次误打误撞的相遇,紫漪朝何采文道了谢,何采文却黏住了她。
紫漪不明白原因,权当是富家小姐闲着没事,她自己也无聊,索性让何采文黏着,二人渐渐成了游伴。
紫漪熟知山中精怪的习性,常带着何采文去收服作乱的小妖;何采文则教她识破人间的种种把戏,从赌坊的千术到当铺的陷阱。
认知得越深,紫漪便越觉得何采文绝不是自己一开始想的那样。何采文也道:“我才不想整天端着架子?可若我不凶些,那些欺软怕硬的,还不知要祸害多少老实人。有些人呐,你对他客气,他反倒觉得你好欺负。就像我第一次见你那个,要不是我摆小姐架子,他岂会乖乖拿出真货?”
她说着,掏出几两银子给了街边行乞的乞儿,不是丢钱也不是抛钱,她轻手轻脚地把碎银放进了碗中。
二人相处愈发投缘,后来何采文索性请紫漪住进了何氏。回忆到这时,紫漪总是去想,不知这朵在枝头灼灼的花,为何偏要掉到自己肩上。
(二)
几年时光转眼就过,紫漪从未见过何采文这副模样。
何采文把她请来对酌,紫漪酒过三盏,她倒是滴酒不碰,光抱着双膝坐在石板上,眉头紧锁的模样与平日判若两人。
“到底怎么了?”紫漪终于忍不住问道,顺手将温好的酒递到她面前,“这可不像你。有什么话便说,有什么便做。”
何采文接过酒盏,指尖在杯沿打着转,“……我不敢。”
“不敢?”紫漪吃了一惊,笑着道,“你天不怕地不怕,家主之位说争就争,还有什么不敢?”
这话说完,何采文突然擡头,干巴巴地道:“我发现…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紫漪手中的酒盏一晃。她舌尖有点发苦,像是意料之中会听到的话。
也对,她这个年纪,自然会很容易地喜欢上别人。
“我第一次见那个人,”何采文闷头说,“她连价都不会讲,站在玉器摊前手足无措,那样貌一看就不是凡人。”
紫漪的呼吸停了一瞬。
月光描摹着何采文的侧脸,她继续道:“她长得很聪明,但我觉得她笨笨的,特别有意思。我就想,要是我不跟着她,她肯定要吃亏。”
紫漪看见何采文转过头来,眼中盛着忐忑。
“紫漪。”何采文轻声说,“我发现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