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数罪齐发
第三十四章数罪齐发
“大人,你想杀我,是因为你嫉妒我。”
冯义春大概当真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么一句,反应过来之后笑道:“沈先生,我有什么可嫉妒你的?”
沈清让努努嘴巴,显得无辜又无害:“要是比官职和权势,那现在的我与大人,的确是云泥之别。可是,到了将来,谁又说得好是什么光景呢?而且,就算现在权势滔天,大人也有不如意的地方吧?”
“比如?”
“比如,你想得到襄王殿下的信任和重视就很难。”
“我为什么要得到......”
沈清让笑意更深:“难道你不想吗?你为什么让韩将军来杀我?说出来,是你想为殿下清扫门户,但说到底,你知道殿下最有希望登上太子之位,甚至登上至尊之位。可是,殿下的身边一直没有你的位子,现在没有,以后也很难有,那怎么办呢?蔡琪大人一闹,你知道了我是殿下跟前最得脸的人,所以你嫉妒我,想把我拔除,取代我的位子。”
冯义春哈哈大笑:“沈先生,我看你是有些异想天开的毛病了。”
“难道我说错了吗?”
“你不要以为我听不出你的暗示,你想说,我急于保扶襄王成为储君,并来日继立新帝。且不说,陛下尚安康健在,新帝继位都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事情,就说我这把年纪,等不等得到新帝都不好说,再过些年头可以告老了,布衣还乡,朝局和我还有什么关系?你不要以为,随便扣我一个党争罪名,就能成立。”
“那么,韩将军听你命令、为你做事,也是子虚乌有的?”
“这是自然。我与韩将军没有什么交情,韩将军一向与襄王殿下走得近,就连整个京营神锋七十二卫,也和襄王殿下走得近,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我为什么要白费力气去找韩将军为我做事?他怎么可能轻易听我的?”
沈清让暗暗冷笑一声,冯义春倒打一耙的本事不小。
他还未开口,韩邝先声夺人,他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冯大人,是你对我说的,保扶襄王是大义,是为了未来新君效力!这是你亲口对我说的,否则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呢?我本来就是为了殿下啊!”
冯义春恼怒地驳斥他:“韩邝!我自问从未得罪过你,你何以要这样诬陷于我?”
“诬陷?是不是诬陷你心里最清楚吧?”韩邝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陛下,臣还有一事奏明。”
皇帝看一眼冯义春,犹豫了一下,才说:“说。”
“一个月前,伪帝谢氏全族陵寝迁陵一事,也是冯大人让我参与办的。此案臣有实证。”
“谢陵?走水的那个事情吗?”
在冯义春煞白的脸色下,皇帝坐直了身体。
韩邝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正是。谢氏的陵墓,冯大人之前问过襄王殿下的意思,殿下原本希望能够迁移整个陵园去悫山,但迁陵必然要刨棺挖坟,这是损阴德的事情,所以,后来沈先生劝说殿下,为了朝廷的名誉与陛下娘娘的福祉着想,还是重修降格比较妥当。”
“这个事情朕知道。”皇帝是和儿子讨论过这件事的:“朕还表扬了他,能够为皇室大局着想,放下一己私仇。”
韩邝继续:“陛下下旨重修陵墓后,此事是由冯大人负责统办。冯大人揣测殿下的意思,认为殿下恨极了谢氏,只是重修降格,肯定不足以平息殿下心中怨气,于是命人在修建的过程中,故意推倒油灯,纵容大火蔓延,烧了谢陵一整个晚上。修陵的工匠队,是冯大人托我找来的,纵火之人也是我找来的。”
皇帝一拍桌案:“大胆!”
所有人都重新跪了下来。
皇帝指着韩邝:“你说,详详细细地说清楚。”
冯义春本来还想插嘴,这个时候不敢了。只能听韩邝说:“是。冯大人在托请我找工匠队的时候,就告诉过我,他想以此向襄王殿下献一份礼,以表示他的忠心。我当时已觉这个主意不妥,但是冯大人说,陛下同殿下一样,对谢氏的怨恨只多不少,不过是碍于朝臣与民意,才不好真的动谢陵。但倘若此事为意外,陛下也不会过多地责罚的。况且,冯大人作为修陵一事的统办,就算陛下降罪,也是落在他身上,与我无关。”
“韩邝!你......”冯义春气得捏拳咬牙。
韩邝继续:“谢陵惊天一烧,大部分工匠都在火灾中丧生,但也有几个侥幸逃脱的。陛下雷霆震怒,那逃脱的人后怕,于是提前找到我请求庇护。于是我......”他在这个时候故意冲冯义春眨了一下眼睛:“我将他暗中藏了起来。”
“冯大人选择找我来做这个事情,其实也是有道理的。陛下知道,我曾经为旧朝伪帝谢氏效力,被谢氏冤枉转投了陛下营下。我与谢氏也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所以,即便我觉得主意不妥,但此事交由我来做,最最合适。”
“但我当时,没有明白过来冯大人的险恶居心。冯大人还事先特意告诉过我,不要和殿下通气,所以殿下根本不知道陵寝被烧的事情。一直以来,都是冯大人在以保扶殿下为名,让我替他办事。”
“如今纵火之人就在我的住处,陛下若要人证,大可提他来询问。臣若有半句话谎言,天理不容。”
冯义春是真的有点慌了。谢陵被烧,的确是他做的,也让韩邝参与了,但是他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向襄王献忠,而是为了更好地离间蔺成楚和沈清让。
满月宴当晚的挑拨离间只是第一步,蔺成楚到底只是口头上说说,如果没有实际的行动,或许蔺成楚还能巧舌挽回两人关系,但一旦谢陵被烧,事情就落实了,沈清让必然头一个怀疑到蔺成楚头上。两人才可能彻底翻脸。
只是现在,冯义春也没办法这么解释,因为烧陵是实在发生了的事情,也是他授意的,人证已经有了,他的目的到底是献忠还是其他的,他说不清楚,也不重要了。
他没想到,烧陵的事情还能被扭曲成了这样:“陛下,这是一个设好的局啊!老臣是被陷害的......”
蔺成楚叱道:“冯大人,本王早已辞却储君之位,你打着保扶本王的名号,恶事做尽,还敢妄称是本王陷害?”
皇帝揉了揉酸涩的脖子,活动了一下脑袋,脸色也不是很好。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有太监通传:“刑部尚书到——”
“他来做什么?”皇帝皱着眉头。
刑部尚书端着一本奏本进来了:“陛下,南海流放的前礼部侍郎蔡琪,因发重疾,殁了。”
皇帝现在没心情理这种小事:“死了就死了,流放犯死了你们刑部不是有规章处理吗?用得着专门来告诉朕?”
“陛下,蔡琪虽然死了,但他留下了一封手书供词,死前请差役带给了臣,由于供词上所述之事过于重大,牵涉到朝中不少高官,臣不敢妄自定夺,请陛下裁决。”奏本递给了大太监。
皇帝狐疑地拿过了那封证词来看,越看手越抖。
刑部尚书还在那儿补充:“臣也是到了看到证词的时候,才知道刑部居然也有这样大的漏洞,臣已经审问了这份证词里刑部的有关人等,的确有侍郎等一十六名官员参与到了这起文物倒卖的案件当中,供词物证均已落实,由于案情还牵涉到其他几个中枢部门,且被偷盗贩卖的赃物数量巨大、价值连城,臣不敢擅自立案,还请陛下定夺。”
皇帝把那奏本往桌子上一拍:“真是反了!反了!”
他旧疾未痊愈,一动气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蔺成楚连忙过去拍背顺气:“父皇不要动怒,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伤了龙体才是不值得。”又去骂刑部尚书:“没看到父皇这儿正忧虑,不是大事就押后再议!”
刑部尚书把那头往地板上磕得砰砰响,大有一副死谏的架势:“陛下,文物流失不仅是国家的财物损失,更关系到国家的体面、皇室的颜面啊!请陛下重视,尽早立案!”
蔺成楚还要说话,皇帝咳得泪汪汪得摆手:“他说得是对的。这方面你不懂,但这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