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红痕
第82章红痕
皇帝伏在如意肩头,无声落泪。南宫如意感受到了肩上的一片濡湿,却轻轻巧巧地笑了起来,她轻声说道,“能得陛下几滴泪,臣妾死而无憾。”
皇帝将她拥得更紧,仿佛要把南宫如意揉碎在自己怀里一般,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问道:“如意,为何不告诉我?”
南宫如意学着皇帝往常大掌轻拂自己的背的模样,也轻轻地拍着皇帝的背,安抚着他。“臣妾早就知道,自己是活不过二十五的,进宫本就是为了报答陛下,余下的日子里,臣妾只想日日夜夜陪伴陛下,而不是让陛下为臣妾殚精竭虑,日夜忧心。”
皇帝终于嘶吼着哭出了声,他的母妃当年也是如此,笑着对他说,“皇儿何必为母妃担忧?”然后抛下了他,孤独死去。如今皇帝总算遇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子,可竟也要离他而去。
皇帝看着眼前对自己微笑着的如意,泪眼模糊之间,将如意的面容与母妃重合,攒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卷土重来,他像个孩子一般,在如意的怀里失声痛哭。
皇帝突然起身,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道:“定是太医办事不力,对,一定是这个太医不好,朕要杀了他!杀了他!换个能治得好的太医。朕是天子!朕一定可以找到能治好如意的太医!”
南宫如意看着皇帝发狂一般地开始嘶吼,她只是蹙着秀眉,捂住了头。
皇帝注意到她的动静,连忙小声喃喃道,“朕是不是吓到你了,是朕不好,都是朕不好,你别怕,如意,你别离开我,你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天下一定有能治得好你的医者,一定会有的……”他声音越来越低,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如意。
皇帝从未如此失态,天之骄子,为了自己如此行状,南宫如意心里不是不震撼,也不是不感动。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看着自己的手心。
南宫如意的手心上有一道规则的红痕,颜色淡淡的,但南宫如意肌肤胜雪,这一道红痕显得着实刺眼。
她想起这是刚才皇帝死死地拉住她的手心,而皇帝腕上带了一串檀木佛珠,佛珠无意中压在了两人交握的掌心里,就这样硌着,于是便压出了这道红痕。
这道红痕仿佛在提醒着南宫如意,无论她和皇帝多么亲密,多么相爱,在两人之间,始终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那便是南宫如意父母的惨死。
南宫如意不断的在心里告诫自己,不可以心软,南宫如意,你身上还背负着大仇未报,你注定要将他的妻子和他的儿子搅合得鸡犬不宁,家破人亡,届时他照样会恨你,何必此时贪恋情爱,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南宫如意开口,声音淡然而哀伤:“臣妾自知命数不长,但能有幸在陛下身边陪伴,得陛下如此盛宠,已是三生有幸,请陛下不要为臣妾悲伤,臣妾有生之年,一刻也不与陛下分开了。”
她一双染上水雾的丹凤眼关切地抛在了皇帝身上,皇帝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一想到如意每日夜里都要受钻心之痛的折磨,却又怕自己担心,于是瞒着自己,独自忍受,皇帝便觉得胸口处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大口呼吸也上不来气。
皇帝暗下决心,纵使寻遍天下名医,只要能治愈如意,封王封候有何不可?
他揽过南宫如意纤瘦的腰身,低声重复道:“我们再也不分开……”
南宫如意并没有把自己的寒疾当回事,她自幼便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五,心里早已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只当自己是一件复仇的工具,只求完成任务,故而她才急着进宫,亲自加入这场盛大的复仇。
她想到被拖下去的端王,语气忽而凛然,“陛下,臣妾自知命不久矣,故而只想陪伴陛下身侧,并不在意别人的流言蜚语,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不管皇后和敬妃如何训诫,如何处处相对,臣妾都能视若无睹,但今日端王一事,臣妾无法忍受。”
“不瞒陛下,臣妾并非暴虐之人,但却是头一次这样恨一个人,臣妾甚至忍不住地想杀了他,臣妾被女眷排挤、瞧不起也就算了,他一外臣竟不顾陛下颜面,侮辱臣妾,他怎么敢!”南宫如意的眼里冷漠而锐利,当真是恨极了端王的样子。
“皇后娘娘时常赞扬端王是个君子,待人接物都极为有礼,难道皇后娘娘是端王的长辈,故而有礼,而臣妾就不是端王的长辈了吗!端王竟敢如此侮辱于臣妾,不敬陛下,看不出他平日里的温润有礼竟全都是伪装!”
南宫如意虽语气义愤填膺,看着好似是气急时的一时之语,但实则句句戳到皇帝的心思上,皇帝自己做皇子时,便一味保全自己,隐藏实力,委曲求全,在当年的皇后面前做出了一副十成十的老实规矩的模样,如今却轮到了自己的好儿子,皇帝冷冷一笑,心中百转千回。
皇帝觉得,端王一名低贱庶子,无甚才干,一味学圣人君子那一套,但又心计甚深,学了个四不像出来,徒增虚伪做作,当真令人厌烦至极,于是温声问如意,“如意,你想如何处置这个孽子?”
南宫如意心思一动,继而哀声说道,“臣妾本是杀了他,但方才猛然想起,他是陛下的皇子,陛下又岂会杀了他。臣妾与陛下情投意合,自然不会让陛下为难,臣妾依旧可以忍下。但是,请陛下让端王少进宫吧,臣妾虽然愿意为了陛下忍一时不快,可却是真心不想再看见端王一眼了,求陛下成全。”说罢起身下床便要盈盈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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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连忙把人揽回怀里,他心里实在窝火,皇帝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上了如此天人一般的如意,两情相悦,如意却处处被皇后压制,皇后专横,谢家势大,皇帝无可奈何也就算了,如今一个区区宫女所出的庶子,竟也敢得罪如意,他们置皇帝的威严于何处?
皇帝缓缓开口,“端王着实不成器,前些天楚相来觐见朕,告了端王一状,当时朕便心中窝火,准备对他严惩一二,近来公务繁忙,一直尚未得空,谁知他会如此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