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
遗忘
半年。
整整半年,周子承再也没有收到过来自凌瑾的传召。
最初几天,他确实感到轻松。那种让他感到难堪的经历不再重演,他可以安静地待在小院里,不用再面对那些让他愤怒又无力的情况。
但很快,现实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作为小侍,他本就没有资格离开这个小院。每日去正君处请安的短暂时光,成了他唯一能够踏出院门的机会。
除此之外,他就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更要命的是,失宠带来的连锁反应开始显现。
正君对他的态度变得更加严苛,每日请安时,总能找到各种理由责罚他:
“男德背得磕磕绊绊,重新背,背不好就跪着背!”
“走路时肩膀摆动太大,有失男德,站墙根练半个时辰仪态!”
“吞咽幅度太大,喉结滑动这么明显,是想勾引谁?出去跪一个时辰!”
“昨日的针法粗糙得不像样,全部拆了重做!”
这些本来就是周子承最讨厌的规矩,现在成了他每日必须面对的折磨。稍有不慎就是跪罚,稍有反抗就是板子伺候。
其他小侍们的态度也在悄然变化。他们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忽视,而是开始在他面前炫耀起自己受到的各种恩宠。
“周哥哥,你看我这支新簪子,”云儿故意在他面前摆弄着一支精致的珠花,“前日家主心情好,随手就赏了。”
“可不止这些,”墨儿接话道,“昨日家主还叫我去研墨呢。”
竹儿也不甘示弱:“我绣的荷花帕子被正君拿去送人了,说是绣工精细。”
这些话表面上是闲聊,但每一句都像针扎一样刺在周子承心上。他们在用最温和的方式提醒他:你已经失宠了。
连下人们也察言观色。送来的饭菜明显粗糙了,房间的清洁总是被“遗忘”,冬日的炭火份例也悄悄减少。没有人明说什么,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轻慢。
最让周子承感到绝望的,是那种无边的孤寂。
他开始发现自己对这个小院的每一个细节都了若指掌。房间里的青砖,一共四十二块,其中有七块边角有细小的裂痕;床头的木纹,最靠近窗户的那块像一只侧卧的兔子……
他都快变成这个院子的活地图了。
他想起了在现代社会时的生活——虽然找不到工作很憋屈,但至少可以自由出门,可以去网吧,可以和朋友抱怨,可以在网上发泄情绪。
而现在,他连个可以发泄的对象都没有。
不行,他不能就这样被困在这里。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恶心的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他必须重新获得凌瑾的关注。
不是为了什么可笑的尊严,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他对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早就看透了。
就是单纯地受不了这种被困、被边缘化、被人看不起的生活。受不了云儿他们那种得意的炫耀,受不了正君越来越过分的刁难,受不了下人们越来越明显的怠慢。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云儿、墨儿、竹儿平日里的表现。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争宠”行为,现在看来竟然是他们维持地位的唯一手段。
原来如此。
他们并不是生来就喜欢以色侍人,而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美貌就是他们唯一的通行证,唯一能够改善自己处境的武器。
而他这半年的经历证明了一点:失去了这张脸的价值,他就什么都不是。
于是,之前还瞧不起“以色侍人”的他,现在正在认真考虑如何利用自己的容貌重新获得一个女人的青睐。
但这就是现实,在这个世界,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即便是半年的沉寂,也没有削减这张脸的魅力。甚至因为憔悴,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既然老天给了他这张脸,那他就好好利用它。
他开始观察云儿他们的一举一动,学习他们如何通过细微的表情、姿态、言语来吸引关注。
如何在行走时让腰肢更加柔软,如何在说话时让声音更加娇嫩,如何在低头时让颈线显得更加优美。
这不叫堕落,这叫适者生存。
他这样安慰自己,即使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变成曾经最瞧不起的那种人。
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在这个世界,美貌就是男性的唯一价值。既然规则是这样,那他就按照规则来玩。
——
正君的房中,烛火摇曳。
正君正在为凌瑾按摩肩膀,两人亲昵地依偎着。
“妻主今日如何又忙到这么晚?”正君轻声问道,手上的动作轻柔而熟练。
“快到年末了,各地的黄册账簿都呈了上来,还有得忙呢。”凌瑾慵懒地靠在软榻上,闭着眼享受着正君的服侍。
沉默了一会儿,正君忽然开口:“妻主,有件事需请妻主示下。那个周小侍……妻主已经半年没有召见了,不知是否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