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誰是魔鬼(三)、聖城附近同樣出現了蝗災
第三百五十九章誰是魔鬼(三)、聖城附近同樣出現了蝗災
誰也沒想到,生荒地裡會藏著這麼多的蝗蟲。蝗群飛騰而起的時候,安東尼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一張手,白色的光線就像扇子一樣鋪開,凡是被白光撞上的蝗蟲,身體都被切成兩半,稍微挨著擦著,翅膀腿什麼的也會頃刻就被燒成焦炭。
一時間,辟哩啪啦的蝗蟲像雨點一樣又掉了下來。
但是光線之間畢竟是有空隙的,且扇形的光線越向遠處就間隔越大,而蝗蟲又實在太多,被光線擊落的不過九牛一毛而已,絲毫也不影響蝗群的密度。
安東尼皺緊眉頭,空中的光線發生了變化,從扇子樣的鋪開變成了橫豎交疊的光網。網線之間的間隙陡然變小,而且兩道光線交叉的地方,亮度再次增加,幾乎跟正午的陽光一般,讓人不敢注視。
光網的空隙雖然足夠一兩隻蝗蟲鑽過去,但溫度太高,蝗蟲的翅膀受不住這灼燒,只要輕輕一蹭就變成了飛灰——現在掉下來的蝗蟲已經是成片成片了。
只是蝗蟲實在太多了。儘管在安東尼的光線能遍及的範圍內,八成的蝗蟲都被他的光網罩了下來,但在這區域之外,仍舊有成百上千的蝗蟲飛騰而起,化為了一片巨大的蝗群,離開生荒地,就向領地之內的農田飛去。
「還愣著幹什麼!」安東尼大聲喊道,「回去殺蝗蟲啊!」
「完,完了——」已經有人哭了起來,「那個魔鬼,他引來了主的懲罰……」
然而到底還有人腦袋清醒一點,拔腿就往回跑。
蝗群已經落入了農田。其實農田里的莊稼都快干死了,也沒結多少籽實。但是蝗蟲毫不挑剔,什麼麥桿豆株,就連田梗邊上老得嚼不動的野菜,它們也照吃不誤。
人們衝進田里瘋狂地打著蝗蟲——這會兒沒人管這是不是主降下的懲罰了,誰都知道,被它們吃過之後,這裡將留不下任何食物!
而且蝗蟲不僅吃莊稼,就連窮人的茅屋頂上鋪下的樹葉和茅草,它們也照啃不誤。當它們離開的時候,田地變成了裸露的灰黃色,樹木則被啃得樹皮都不剩,露出了木質部的慘白,彷彿是被剝去皮肉的白骨,沉默且淒慘地站在光禿禿的大地上。
田地裡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哭嚎聲。
安東尼站了片刻,然後轉身去了教堂。
已經魔化的牧師被捆著扔在教堂門口,剛才的蝗蟲群毫無差別地洗劫了教堂,教堂裡的花木也同樣被啃光了,連同牧師身上的袍子都被啃掉了一截。
「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安東尼低頭看著他。
他是不相信什麼被黑暗污染之類的話的,畢竟也是在女公爵那裡受過了教育的人,牧師這樣子,只可能是覺醒的方向發生了改變,就跟他當初一樣。然而他是因為受到了女公爵證明無神的衝擊,牧師又身上又發生了什麼?
「我不知道……」牧師兩眼發直,「我什麼都沒做,我是虔誠的,一定是這個領地裡有人不虔誠,引來了魔鬼,污染了我……我是虔誠的——主啊,為什麼要給我這樣的懲罰,我是虔誠的啊!」
安東尼知道問不出什麼來了,但他還是想說:「你是虔誠的?《教義》裡是怎麼說的?神官是為主放牧羔羊的牧羊人,但牧羊人也會愛護羊群,給它們找到最好的水和草。而你做了什麼?平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你餵飽他們了嗎?天氣乾旱,莊稼歉收,你想過拯救嗎?蝗災就在眼前,你甚至不知道召集平民去捕蝗,卻在這裡捏造謊言,屠殺外鄉人。你是虔誠的?主要你這樣的虔誠信徒有什麼用呢?」
他抬頭看了看眼前的教堂。領地小,教堂也小,但比起這片領地上那些平民蓋著茅草的土屋來說,仍舊可算是華麗的了。不說別的,在這麼乾旱炎熱的天氣裡,教堂的花園竟然還是有花朵開放的,這簡直是奢侈到了極點!
當然,現在沒有了。教堂的防護罩已經被成群結隊的蝗蟲撞破,雖然撞死在防護罩上的蝗蟲厚厚地落了一層,但到底是將防護罩消耗一空——畢竟這樣的小教堂,防護罩的能量也是有限的——然後花園裡所有的綠色也都被啃光了。
「你真該死。」安東尼平靜地說,「本來你可以說服領主一起打井挖渠,捕殺蝗蟲,多活一些莊稼,就能少餓死幾個人。但是你什麼都沒做,甚至還不讓平民去捕蝗,眼睜睜看著他們沒了莊稼之後餓死。你即使沒有長出這對角,也跟魔鬼沒什麼兩樣。」
「我,我為什麼該死!」牧師掙扎著,「所有的人都這樣做,我又沒做錯什麼。打井挖渠那是貴族的責任,我為田地祈福了,也給他們治療了,憑什麼要怪我!這是神降下的懲罰,不關我的事!」
「就是因為你這樣的人太多,所以神才會降下懲罰。」安東尼冷冷地說,「如果真的有神,看見教會變成這個樣子,也一定會發怒的。」
牧師儘管是在現在這種狀態,但多年講道的敏銳還是讓他捕捉到了安東尼的話:「什,什麼?什麼叫做『如果真的有神』?你,你竟然懷疑至高無上的主的存在嗎?你,你才是魔鬼!」
然而他的喊叫毫無用處。從田地裡趕過來的憤怒的平民蜂擁而上,一邊謾罵著拳打腳踢,一邊把他拖向了火刑架,同時還高喊著:「燒死魔鬼!」
牧師試圖把自己蜷起來躲避拳腳:「我,我不是魔鬼。我也是認真給田地祈福的呀,我還給你們治療過寒症和熱症。冬天的時候我也給你們施捨過熱粥……」
但是他的聲音淹沒在人群憤怒的喊聲之中,他被拖上柴堆,捆在了原先捆綁安東尼的木桿上。
已經魔化的牧師這時才想起用力掙扎來——他做神官太久了,除了祈福與治療之外他幾乎什麼也不做,甚至都忘記了自己的手腳也是可以拿來戰鬥的。
在魔化之後,其實他的力量已經大大增加,麻繩都有些捆不住他。如果他早點發現自己的力量,也許在眾人忙著捕蝗的時候他已經可以掙斷繩索跑掉了。然而現在卻晚了,領主身邊的一個騎士侍從掄起刀背狠砸他的四肢,把他的手臂和雙腿都打斷了。
然後火點起來了,火焰跳躍著吞沒了他,只留下持續不斷的淒慘嚎叫。
安東尼面無表情地看著,耳朵裡卻有一個小聲音在對他說:「瞧瞧,這就是你所說的不可或缺的信仰。信仰讓這些平民愚昧無知,又讓他們殘忍而不自知。他們真的需要信仰嗎?」
「這是教會的錯——」安東尼低聲地反駁著耳朵裡的聲音,「信仰不是壞事,壞的是不正確的信仰。所以教會才需要改變,改變到像當初一樣……」
他不再聽耳朵裡那個小聲音說什麼,而是轉身走進了教堂。
教堂的庫房甚至沒有上鎖,因為沒有人敢衝進教堂來偷搶東西。安東尼打開庫房,看著裡頭那一堆香料和葡萄酒,簡直想把那牧師拖出來再燒一遍——糧食呢!每年收上來的十一稅,那些糧食呢!
教堂裡頭的執事腿已經嚇軟了,生怕自己也被拖去燒死,哆哆嗦嗦地說:「糧食不好保存,每年送一些去聖城,另,另一些就換成金幣和,和別的東西……」光放一倉庫的糧食有什麼用啊,教堂裡的人又吃不了那麼多,難道就每天喝豆粥吃乾麵包嗎?自然是要跟商人換香料啊、酒啊、肉啊還有別的什麼東西來享受一下——那別的教堂,不都是這麼幹的嗎?
安東尼搜遍了整個教堂,找出來的糧食也不算多,倒是有不少銀器和金幣,但在這個時候,恐怕也沒有地方買糧了。
他又去找了領主,可是這位子爵家裡跟教堂也差不多少,安東尼甚至在他家找到了長雲領出的海鮮汁和巧克力,但是糧食也就那麼一點兒。「你這裡有這麼多僕人和奴隸,沒有準備糧食?」安東尼覺得不可思議。教堂裡頭總共也就幾個人而已,可是領主的莊園裡卻有一百多號人啊!現在倉庫裡的糧食,也就只夠莊園裡的人吃兩個月而已,連冬天都過不去!
「那,那個,不是今年馬上就能收稅了……」領主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大人如果是要收十一稅,還,還得找那些窮鬼——我,我可以出一半……」他想起這位神官大人那張籠罩天空的光網,決定還是自己出點血。
「收稅?」安東尼都快要氣笑了,「這個時候你還想著收稅!」他不由自主想起海風郡來,想起女公爵是怎麼賑災的。
可是,他現在沒糧啊!
更糟糕的是,儘管教堂裡有足夠的金幣,但他現在還能買到糧食嗎?蝗群離開了這片領地,又向其它地方去了。如果那些領地的作派跟這裡一樣,那恐怕周圍這一片地方,都不會剩下什麼了。
只有聖城,只有聖城才會有糧食了……
安東尼想得沒錯,附近這一帶確實已經沒有糧食可收了。他來得太晚了,生荒地已經孕育出了足夠的蝗蟲。而且不僅是生荒地,其餘的領地上也有蝗蟲,尤其是較大的領地,因為領主都在王都過社交季,對於草叢裡日漸增多的蝗蟲甚至根本沒有人去注意,直到一片蝗雲從遠處飛來,而自家的土地上又飛起成片的蝗蟲加入的時候,才慌了神。
但已經晚了,蝗群每過一片領地,規模就增加一些,而它們落到哪裡,哪裡就被吃得乾乾淨淨。到了後來,甚至有蝗蟲直接落在人的身上,開始噬咬。
就連聖城附近,也同樣出現了蝗災。
教皇站在光輝大教堂的塔樓上,他的面前是一片巨大的水幕,水面如同鏡子一般平滑,映出聖城外的情景。
巨大的神術保護罩籠罩住了大部分農田,而在保護罩外面,站著教會的守護騎士。
這大約也是奇觀了——騎士來打蝗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