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其骨如竹
第206章其骨如竹
西定帝看着纷扰的朝堂,以前他都当戏看,虽然无趣却也可以消磨时间,然,今日他脑海里突然响起温颜的那句:“天下人都指着他吃饭,可他连姨姨都养不起,天下人指不定有多苦呢。”
还有:“我们穷只是因为我们没有钱,可不是因为我们脑子不好。”
不知不觉,西定帝的嘴角勾起一道弧度。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朝堂上已是一片寂静。
太惊悚了,百官们的心都跳得都失了衡,不是他们胆小,实在是经历了太多次:“帝王笑,阎王到!”
这一次又有谁的头或是哪群人的头要掉了,百官们不觉汗湿重衣。
“传朕旨意:一:历州一年一度的龙舟竞渡,乃是全县民众的盛会,也是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盛大庆典,此盛会需照常举行,今年无论哪队赢得头名,皆可获得知府的亲笔题词,而且家中有小孩的可直接进府学读书。
二:命历州的寺庙扩建佛殿,主殿的牌匾朕将亲笔书写;
三:命历州刺史督办,翻修历州所有的衙门。
四:历州粮价可在原来的基础上翻一番。
钦此。”
西定帝话音刚落,魏启昌的头已如鼓槌一般在地上锤落:“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历州百姓已是食不果腹,饥饿难耐,此时粮价不降反涨,百姓还怎么活?
而且扩建寺庙翻修衙门本就是劳民伤财之事,此时百姓正处于水火之中,怎么能雪上加霜,望陛下体恤百姓,拨粮赈灾,陛下开恩.”
魏启昌头上血迹斑斑,大有死谏之心。
“来人,把他拖出去,此人连有余之财都不知,死也是蠢死的,不要脏了朕的大殿。”
崔标听见有余之财四个字,脑子里一个闪念,顿时醍醐灌顶。
魏启昌听见西定帝说他乃蠢死的,瞬间血冲头颅,此戾帝,不顾百姓死活,还辱人至此,我魏启昌绝不受此奇耻大辱,他撑起身便想血溅宣政殿。
崔标一边伸出手狠狠将其扯住,一边大声的说道:“陛下何等英明睿智,荒年之时,越是提倡节俭,豪族富户便越捂紧荷包,而陛下这般下旨举办龙舟竞渡,翻修衙门,扩建佛殿,乃是充分利用历州豪族富户,佛门,县衙里的有余之财,使他们需要雇佣大量的百姓来做工,百姓们有工可做就至少能有一口饭食,有这口饭食百姓们便能活,便不至于背井离乡,饿死荒野;而高价买粮,乃是让商人们驱利而动,大量将米运到历州囤积,粮食过多,便必然会降价,此举可解历州之困,陛下圣明。”崔标说完重重顿首。
“陛下圣明,”百官齐呼,魏启昌跪地请罪。
“难得,这朝堂上居然还有一个没有蠢死的硕果,真乃西宁之大幸。”
西定帝一语刮得百官面色如紫。
西宁帝手往龙椅上一搭,眼睛凝成一线看向他们:“尔等也不必口是心非,朕亦非圣明,朕只是不想被你们带累,落个没脑子的臭名;
至于魏中丞,你这般喜欢死谏,不就是想拉着朕垫你一个青史留名吗,朕成全你,任命你为历州钦差,你就拿你这副残躯去搏青史吧。”
“臣遵旨,臣叩谢陛下天恩。”
魏启昌刚谢完恩,老辣的吏部尚书便断然跪下:“陛下,臣有失察之责,邹元桥虽有状元之才,却担不起尚书之职,臣奏请陛下将之降职处置,并将崔标,崔侍郎升任尚书之职。”
西定帝居高临下,将他们的姿态看了个真真切切,心中只觉腻烦,他漫声道:“朕不管你们如何聪明,上腾下挪,只一点,别拿蠢货来戳朕的眼珠子,不然,朕可不是每次都这般好性,和你们演升平乐。”
邹元桥跪在地上,抖得似筛糠一般,而吏部尚书戴世晖则唇色煞白。
政务处理至此,内侍一拂拂尘,未等退朝二字出口。
便听见内侍通传:沈学士有要事启奏,求见圣上。”
西定帝眼神微动:“传。”
面如枯槁,身形已显佝偻的沈修进殿来:“臣请陛下圣安。”
西定帝一叹:“沈悠之,朕只要一见你便难安,说吧,又是哪处外患直逼西宁了?”
“驻守安勒城的中郎将陈璞,陈伯远率领一万将士抵御西域十三万大军的围攻,据守孤城十月之久,现兵尽粮绝,请陛下出兵救援。”
沈修托起手中血迹斑斑的求援信,内侍取过,呈于西定帝。
兵部尚书霍重台出列,看了眼沈修,垂目道:“陛下,安勒城路途遥远,出兵救援得不偿失,况且就算出兵跨越天山之险,抵达时恐怕孤军也已…….”
“霍尚书的意思是,外纵敌夷之暴,内绝援兵,弃国之将士困死孤城?”
宰相曾荫珙站了出来:“沈学士稍安,本相知你与陈伯远的情谊非比寻常。”
曾荫珙此语别有深意,直指他与陈璞昔日同为蓝帅麾下,而当初韩老将军因蓝帅获罪郁郁而终,宰衡怒而挂冠而去,陈璞远赴边疆,镇守西域。
沈修面如枯木:“丞相是说悠之以私情乱国事?”
“沈学士为国禅思竭,西宁上下无人不知。”霍重台出言为沈修解围。
曾荫珙笑笑:“本相知沈学士之赤胆忠心,不过是想提醒一句关心则乱,乱则不智。””
说完,他退回朝列。
霍重台心中深恨却又无奈:“这只老狐狸,着实恶毒,他深知蓝帅,蓝翷霄乃陛下心中之刺,他挑动这根刺,便是要借刀杀人!”
霍重台注目沈修:“悠之,与城俱亡,马革裹尸,是每一个边关将士的大悲情,然,大节昭白日,英名耀苍穹,国家会记住他们的,悠之,大局为重!”
“诸位臣工,说话不必这般遮遮掩掩。”
西定帝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沈悠之,你应比任何人都明白西宁当前之处境,西宁早已是风雨飘摇,再无多余的兵力前往救援。”
“陛下,臣正因为明白,所以才更不能坐视为国守边的将士绝援困死,一个国家如若连为国浴血奋战的将士都不救,那以后还有何人敢去护国,我西宁将遣何将守关?”
西宁朝堂雅雀无声,西定帝看着沈修,这个枯槁如木,佝偻如耋老的沈修,其骨尚如竹。
“而且你们不过是抱有,西域四十国,从来纷争不止,纵一时合兵也合不了几日,他们攻下安勒城也不过是抢掠一时,反正不会越天险,趟央河直扑我西宁而来,可是,诸位别忘了,蛮夷也曾如凶兽般潮涌,杀我华夏族人,几近灭绝,这世间可防敌千日,却不可纵敌一时!”
“那你告诉我,沈悠之,现在还有谁可率兵前往救援?兵力粮草从哪里出?”霍重台何尝不是心在洪炉中,然,权衡来去,还能有什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