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长相思,在远道
第169章长相思,在远道
内侍一边诺一边服侍君王躺好,端水送药,忙乎了好半天,南楚帝才慢慢精神了一些。他睁开双眼,他强力抑制着咳嗽带来的眩晕,半撑起来。
“陛下好生歇息,有话明日再说,陛下保重。。。。”耶胜溪的满头白发无风而颤。
南楚帝看了一眼内侍,内侍躬身,众人全都退下了。
“无妨,朕还撑得住,现今邦国存亡迫在眉睫,国事岂能拖,相国,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正如陛下所言今日之事定是东渊虎狼所为,然,幸好我王大智。。。。”
南楚帝摆手:“朕,不是问这个,相国觉得朕解决了危机是吗?”
耶胜溪片刻沉默,言道:“陛下,眼前之危已解,余事也只能待战事之后再说。”
“相国此言差矣,明面上朕让人演了一出戏,危机看似解除,实则,只是冰山一角,相国,你细想想,钱,东渊细作已然尽数卷走,而这等深思熟虑的谋划,此时去追,定然是追不回来了,今日只是百姓闹事,可是钱庄最大的主顾是哪些人?”
耶胜溪脸色惨变。
“老相国,南楚根基已被挖空了,东渊此计。。。。甚毒。”南楚帝低低的咳了起来,好一会才续道:“这场仗南楚打不起了。”
“陛下,让老臣前往西宁吧,老臣去见皇后,怎么也让她从中斡旋,让西宁出兵,陛下。”
自从蓝帅是被楚帝为质时害死的谣言传来,皇后便携子回了西宁,而楚帝也未阻拦,此举引得满朝哗然,大臣们纷纷进言,说一国之后,怎么能说走就走,而且还带走太子,成何体统?
南楚帝回道:“如今谣言纷纷,只怕西宁也免不了心生芥蒂,如今皇后携太子回娘家,是去替南楚斡旋,此乃大义,尔等如此聒噪,是想两国交恶吗?”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安静如鸡。春去秋来,皇后太子未曾归来,而陛下也像忘记了此事一般,有朝臣进献美女入宫,南楚帝微笑着道:“爱卿是想误国,皇后在南楚替朕周旋,归家不得,而朕却要纳美伤其心,爱卿是糊涂还是居心叵测?”
这个大帽子一压,也没有人能接得住,于是后宫闲置,除了皇后外,南楚帝不曾纳一妃,这等伉俪情深,不知道让多少南楚女子眼红。
而耶胜溪见过蓝帅,那等风华的男子,见过一面都令人难以忘怀,更何况曾为他未婚妻的公主,耶胜溪隐隐觉得只怕皇后前往西宁的原因并非陛下所说的这般简单,然而帝后交恶,又岂是臣子敢妄测的?
如今回过头来看,此谣言也必是东渊所出了,而陛下听任皇后把太子带走,难道是早已预料到今日?耶胜溪不敢再往下深想。
“陛下,如今看来,东渊是谋定而动,一计又一计,计计连环歹毒,妄图毁我南楚根基。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此番西宁相助我们再恃机谈和。。。再难,陛下也要忍,老臣相信,南楚再有个十年,不,五年,有陛下在,南楚必能崛起。”
南楚帝看着耶胜溪殷恳的目光,他端起案几上的药碗,碗里药汁漆黑,他一口喝入,满口苦意,晦涩难言。
“老相国所谏与朕不谋而合,今日朕召相国入宫也正是此目的。”他取过两封信交予耶胜溪:“相国,这两封信,一封信交予皇后,一封信交予信封上所写之人。相国,南楚存亡在此一举,朕托付给你了。”
“陛下放心,臣虽年迈,但匡扶社稷之心如初,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南楚帝看着老相国离去的背影,无声无息的低叹了一声。
南楚大臣们包括老相国在战势的推进中,看到东渊大军攻城之后不杀降,不肆意杀戮,不尽掠其财,不掳百姓为奴,心中皆都松了一口气,以为东渊此战意在蚕食南楚,而派往东渊的使臣,传来的信息也是,东渊帝大开狮口,要南楚十余城,皆南楚富饶之地。
老相国要他忍,意为即使谈和条件再苛刻,也要答应下来再图以后,可是他们都错了,唯有他和魏中恺将军明白,这样的打法,正是灭国之战,因为今后南楚子民就是他东渊帝治下的子民了,一国之民,自然不能杀戮掠夺太过,以至民愤于心,不利于日后的统治。
一时间南楚帝只觉满口腥气,他艰难的吞咽下去,拉响铃,内侍带着太医进殿来,太医诊脉,望着南楚帝道:“臣对陛下说过,不要思虑太过,应静养六至七年。。。”
“朕知晓了。”这些话的未尽之意,他早已明白,人生定数,夫复何言。
他迟归自小飘零,西宁为质,与母生离,饱受轻视与屈辱,备受艰辛,他早已习惯忍受痛苦,一路行来,除开遇见。。。得到过安乐宁静,其他时候时候,皆是离乱,风雪,杀戮,背叛,禅思竭虑的活下来已是不易,静养。。。。。。。何其奢侈。。。。。
“朕需要薛卿研制一种药,让朕喝后,一天之内和健康人无异。”
“此等虎狼之药,乃是预支体内生机,无疑是饮鸩止渴,臣不敢领命。”
“薛卿应知当前大势,如若真到了东渊使臣来谈和那日,朕要边咳边与之周旋吗,朕不会糟践自己的身体,你且配来,不到万不得已,朕不会吃。”
“臣,臣领旨,陛下记住自己的话,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吃,这些日子,臣给陛下多开些要固本培元的药。”
薛太医看着倦然的南楚帝,他的唇全然灰白,眉间皆是繁华褪尽的枯意,想他薛综自从医以来,从未见过求生意志如斯顽强的人,每每见他从痛苦不堪的晕厥中挣扎着醒来,又谨遵医嘱一碗一碗的药汁喝下去,从不言苦,而药喝得太多,脾胃自不调,每每只能用一小碗饭,还时常呕吐出来,每日里各种事务缠身,直至深夜才能入睡,入睡后又常常咳醒来,一日里安眠不到两三个时辰,只能开安神剂,可是唯独这个药,不到万不得已陛下从来不喝,这般苦苦煎熬着,抽丝吸髓的挣命。。。。薛综恻然之余,大恨,大恨自己医术不精。
南楚帝看着薛综绷紧的脸,他头上白发丛生,夹杂着星星乌发,让人看了徒生凄凉:“薛卿不要逼自己太甚,自古医生治得了病,哪能治得了命,想朕初识你时,你尚是满头乌发,如今才几年,是朕累了你。”
“陛下折杀臣矣,是臣无能。。。。臣一定遍寻医方,哪怕是览尽天下医书,臣定要将陛下治好。”
太医退下,内侍在案几上铺好缩小的南楚舆图,南楚帝伸出苍白的伶仃的手,寂缪的抚过那一座座被她攻下了的城池,自你离后,多少次我强迫自己忘记你,强迫自己不要再眷念旧日时光,不要再心生企盼。可是到了最后,唯有想你,才能让我有熬下去的勇气,西宁八年,与你一起的日子,是我苦苦挣命的唯一支撑,人说,长相思,在远道,血泪滴痕寸断肠。
可如今你率千军万马踏关而来,你都已经站在了南楚的国土上,我却见不到你;我知道,纵然到了城破国亡那日,就算咫尺,萧逸晗也不会容我见到你,可我真想见你一面啊,我有好多的话想对你说。。。。月儿,我活不了多久了,可我没有见你一面,又怎么舍得去死。。。。。。
桃花树下轻私语,满目春山十里碧,旧时时光随风逝,唯有相思不曾离。
东风吹过寒冰起,问君何时是归期,旧时承诺终相负,寂寞空山闻鹃啼。
来,谁谱个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