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不归路（完）
第127章不归路（完）
瑞王出征后,东惠帝病倒，从惊闻东逸轻骑战败主帅阵亡，他心如火焚忧思交加,又添了一重病症,别说主理朝政,就是一日里也难有几个时辰的清醒。
好在瑞王殿下主政以来，三省主官均由他一手选拔，个个虽不能说是能吏,却也不是素餐尸位的昏庸之辈，因此政务以左右丞相为首协同主官一同处理,倒也能正常运转。
这日,辅王进宫看望皇兄。
他独自一人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殿内，殿内陈宫，贤妃正在守着东惠帝,见到他连忙施礼,他摆手，道：“你们下去吧，我来守皇兄。”
贤妃看向陈宫,陈宫躬身道：“奴才在殿外侍候，等候王爷随时召唤。”两人退下。
辅王走到床前,他看着东惠帝,一会儿，他慢慢依坐在床角下,他把头埋进了皇兄的被褥中。时光回溯,仿佛回到了童年,犯了错的他躲进皇兄的宫殿里，把自己藏进皇兄的被褥中,等待着他那宽容仁厚的皇兄来为他善后。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一双手轻轻拍着他的头，和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今天又逃课了？父王又要打你的板子了？”
辅王感觉到眼眶涨热：“我把父王养的金刚鹦鹉不小心弄死了，怎么办，哥哥？”
拍在他头上的手颤抖了一下，岁月如梭，流年偷换，时间这只无情的大手把那些最美好的，最宝贵的东西，撕裂得面目全非。
谁都不能回头......
终于辅王擡起了头，却没有看东惠帝，他垂眸道：“皇兄，太子殿下前去督战，皇兄身体又有恙，然国政不可荒废，臣弟不敢茍且偷安，臣弟愿担起监国之任，替皇兄分忧。”
“朕不答应。”东惠帝声音轻而坚决，这是一个帝王的回答。
辅王身子一震：“为什么，皇兄，难道臣弟之能尚不如左右丞相吗？”
“是，论治国之能你不如二相。”
“更不如皇兄之子瑞王是吗？”辅王擡眼直视东惠帝，他眼睛里流露出绝望。
东惠帝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是，论打仗你的确是久经沙场，铁血战将；可治国，不是打仗，不是只知杀便可以治理天下....”
“皇兄没有给过我机会，怎么断定我不能治理，在你心目中，我就只配做你儿子的脚下犬，掌中鹰吗？”
“因为你连南楚帝这样乳臭未干的新皇都斗不过，都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辅王脸色顿白，神色变得恐慌震惊难以置信，皇兄知道，竟然知道，果然知道，嗜血之光在他眼中一闪而过“那皇兄要臣弟如何，人人都知道，瑞王登基之日，就是我丧命之时！臣弟不想死，不甘心死，我为自己求条生路有什么错？”
“他要真想杀你，不用等到他登基，他早已能杀你了，可是他为什么不下手，不是因为朕，而是因为他也还记得，那个在乱军之中，一把抱住他，对他说：别怕，有二叔在.....他是恨你，你不可恨吗？你自己不清楚这些年你有多么的骄横跋扈，狂妄自大，你待他可有半点叔叔之心？”
“是，皇兄，我知道自己以前多有任性妄为，如今想改也无从改起了，皇兄，你再纵我一次好不好，你下诏立我为帝吧，我一定好好待静之，待我百年后，静之继承王位，我可以发誓，如违此誓，我必不得善终！
“朕可以纵你三代荣华，朕可以纵你权倾天下，可是朕不能拿东渊的江山来纵你，不能拿祖宗的百年基业来纵你！”
“皇兄，你就这么瞧不起臣弟，臣弟是一时脑子糊涂中了南楚小儿的奸计，可是臣弟也是迫于无奈，如果皇兄禅位给臣弟，臣弟必踏平南楚。”
“未等能你踏平南楚，南楚帝就早昭告天下，你与他勾结，让他出兵攻打东渊，你借机杀兄夺位，东渊必将内乱，祖宗的百年基业毁于你手。”
“臣弟，臣弟没有想过杀皇兄，臣弟.....”
“何谓与虎谋皮，你不懂吗，从你向南楚出卖太子，出卖国家利益开始，这就是一条不归路！”
“皇兄。”辅王狂喊一声：“你就是不肯立我为帝对吗！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立我为帝？”
“你要朕下诏立你为帝，让你割让城池去封南楚帝的嘴，还是让你烽烟烈火去灭他的口？不，辅王，朕说过你没有治理国家的才能，朕不能，也不会把国家交到你的手中！”
“皇兄，皇兄，你一定要逼我吗！”辅王喘息着，眼睛死死的盯着东惠帝，两人双目对视。
良久
辅王站起身，整衣跪好，郑重的对东惠帝行了一个大礼：“皇兄，你在乎东渊的江山，就不在乎静之的性命了吗？”东惠帝轻一阖眼，脸上的沉痛尽敛，变得无悲无喜，恢复了帝王的淡漠。
辅王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皇兄脸上的表情与瑞王是如斯的相像，他打了一个寒噤。
“你待如何？”
“静之已出发三日，按行程该到达合水桥了，如果此时行至桥中，两岸突有乱箭齐发，再加上桥年久失修断裂，皇兄，你觉得静之活下来的机会有几成？”
“平初，如若朕赐你丹书铁券，恕你之前的叛国之罪，让你回封地去做一放了翁，你可愿悬崖勒马？”
辅王咬紧牙关，眉间浮起一股狠劲：“皇兄，开弓岂有回头箭。”
“开弓岂有回头箭....”东惠帝一叹，脸上竟是深深的倦意：“平初，朕说过此生绝不相负，想不到临了，却是你负了朕，也好。”他掩面一挥袖。
内殿门悄无声息的打开，身着玄色蛟龙袍的瑞王和左右二相出现在辅王的眼前，辅王如遭雷亟，瑞王，此时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他，辅王惊惧万分，
他习惯性的去看皇兄，床前已不再有东惠帝的身影。
“皇兄，皇兄，你骗我....”
“叛国大罪，背负皇恩，窃国谋逆，哪一件不是辅王你自己做出的选择，件件皆罪不可恕！”左相杜鹤庭勃然做色，声音激昂。
右相翦叡摇头叹息：“辅王，你今次错得太甚。”言语间颇为痛惜。
辅王一跃而起，眼睛里爆出尸山血海的戾气：“你们这些只会动嘴皮的匹夫，未见你们为国流一滴血，受一寸伤，本王岂容你们指点，再言一句，今日本王先取你们的头！”
瑞王静静的看着辅王图穷匕见，杀气腾腾，嘴角冷峭：“叛国谋逆，纵是皇亲，”瑞王轻轻一顿：“亦不能恕。”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小侄儿，皇叔今天就再教你一课。”辅王他大喝一声：“儿郎们，杀！”他袖间滑出一支短剑，直向瑞王冲去，瑞王身前出现层层叠叠的士兵，殿外响起喊杀声，辅王一路冲杀，他杀至殿外。
殿外宫墙上站满了弓箭手，他暗伏的兵马，被砍伤刺伤射伤，仅剩一小部分还在负隅顽抗，辅王恨得牙关浸血，旁边的幕僚喊道：“辅王，快召萧家军，咱们杀出去，留得青山在....”
“青山也是我东渊的青山，不是乱臣贼子的青山。”康王郎朗的声音传来，跟他一起出现的是昆蒙和他的前锋营。
辅王只觉喉间腥甜，纵是心中存疑，可是他始终不相信身为他义子昆蒙会背叛他，而此时事实就在眼前“奸贼，你背叛本王，你这不忠不义的卑劣小人！”
“昆蒙身为臣子自然忠于储君，何谓不忠？昆蒙身为东渊子民自然为国效命，不与叛国大逆为伍，何谓不义？倒是昆蒙要劝王爷，束手就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