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火毒
陈语的死讯很快已惊动了岳家全体成员，当仆人匆忙唤来岳寒蝉等人时，岳枝枝已在客房中哭得不成样子了。她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前一刻陈语还能好好地跟自己聊天，怎么自己随便打了他一下人就死了呢？？
老夫人与霜如雪一左一右地安慰着岳枝枝，岳寒蝉父子自己却是面面相觑。
“老爹，我老大真的没得救了吗？”岳金童的脸色已比失去本命鎏金的那刻更为惨白了些。
岳寒蝉面色凝重地扣着陈语的脉门，许久之后微微摇了摇头：“脉搏与心跳已完全停止了，毫无一丝生命的迹象。”
听到这话时，岳枝枝的哭声比刚才更大了些：“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老夫人沉默地抚摸着孙女的头发，看向陈语尸首的目光中，也满是悲伤之意。
“看来一切自有定数，终归是强求不来的。能随便更改的，又能叫做天意呢？”岳寒蝉有些伤怀地感慨着，而后却是转头对岳峰溪道：“去准备一下这孩子的后事吧，要厚殓厚葬，让他能走得风光些。”
岳峰溪叹了口气，带着手下仆人一同离去了。
“带枝枝也离开吧，这里不适合她久待。”
老夫人与霜如雪试图带她离开时，竟是没能拉动。
“我不走！”
霜如雪微怒道：“枝枝，不要胡闹。”
岳枝枝却是用力挣脱了母亲与奶奶的手，抢回那张小板凳坐到了陈语身侧，一言不发地对着他的尸首哭泣着。
霜如雪脸色一寒，刚想用强硬的手段时，却被身旁的老夫人拦住了：“由她去吧。”
岳寒蝉叹了口气，一摆手示意周围的人跟自己退出去。不久之后，房间内只剩下了岳枝枝，以及化作一具冰冷尸体的陈语。
岳枝枝的眼泪渐渐已经流干了，到最后时只剩下了不甚清晰的抽泣声。在不断的自责中，岳枝枝的心理几乎已经完全崩溃。
即便嘴上在有些刻薄的骂着陈语，岳枝枝的心中却很难将陈语当成自己所骂的那种人。她依旧很清晰的记得，在父亲所化的猛虎向自己扑来时，他是怎样奋不顾身地上前来救自己。
那一刻岳枝枝的心中是极感动的，只是碍于脸面上的矜持并不能表露出来。而当这种情形发生在自己接连两次偷袭他之后，他的果断则变得更为难能可贵。
岳枝枝不觉得他是个部分好歹的傻子，那么他这么做，便只是单纯的出自于善良。
而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刚刚被自己杀死了。
岳枝枝无法给自己找什么借口，即便所有人都认为陈语的死与自己无关，但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却依然还是觉得是自己的无理取闹害死了他。
强烈的自责正将岳枝枝逼向绝路，这个本性纯良得一塌糊涂的少女，甚至已经生出了已死亡来赎罪的念头。
“喂，你醒过来好不好？我再也不骂你是坏人了……”岳枝枝抬头看着陈语的尸首轻声呢喃着。
陈语已无法再给她回答，那张因死亡延续而逐渐灰白的脸，早已没有哪怕一丝的神采。
“奶奶说人死后会去另一个世界，那里很冷，有很多可怕的东西。像你这么胆小的人去了那里，一定会被吓到的，所以你要快点回来懂吗？”
岳枝枝缓缓用指尖靠近了陈语，在触及到陈语冰冷异常的手背时，岳枝枝全身都在颤抖着。
但下一刻，她已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试图用自己身体的余温来让他暖和一些。尽管并无什么实质的效果，但手心处传来的真实触感，却还是让岳枝枝稍稍安心了一些。
静静注视着陈语的脸，岳枝枝竟是有些痴了。她从未想过自己有生之年会如此专注地注视一张尸体的脸。那原本未曾细看的轮廓，此时竟变得如此有吸引力。
她看着他，不带有任何一丝男女之间的情愫。只是单纯觉得，这样一张脸，是不该出现于一具尸体身上的。
岳枝枝还在自言自语着，那双早已哭干了泪水的脸，正满是凄然地注视着他。
就一直这般过了很久很久，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暗淡无光的房间内，少女就这么紧握着尸体的手，一直说着连自己都听不清的话。
“吱呀。”房门骤然被人推开，岳峰溪带着几个仆人缓步走入了房中，轻声对女儿道：“枝枝，放手吧。”
岳枝枝的神情已有些恍惚，转头目光呆滞地看了自己父亲一样，却并未将手松开。
“你想让死去的人无法入土为安吗？”岳峰溪平静的脸上也已多了几分黯然。
岳枝枝迟疑着缓缓放开了手，想要站起身时，却只觉脑中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岳峰溪伸手扶住了女儿，轻轻摇头道：“回去休息吧，别胡思乱想。”
岳枝枝木然地点了点头，走出房门的瞬间，却是再次回首看了陈语一眼，这才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院中。
“走吧，都小心些。”岳峰溪重重叹息了一声，示意家院仆人搭起陈语的尸首向外走。
夜色朦胧，几人趁着斑驳的月色将陈语抬到了别院的一具棺木前。棺木材质极为厚实，外面刷得漆黑如墨，在前端处写着一个金色的寿字，在星光之下显得分外惨然。
几人到了那的时候，岳寒蝉已然等候多时了。面色凝重地指了指那口棺材道：“入棺吧。”
陈语的尸首被缓缓放入了棺中，而后，沉重的棺盖，正一点点的合上。
然而就在棺盖即将完全合拢之时，一柄沉重的铁锤突然自远方急速掷来，咔嚓一声将厚实的棺盖自中间劈为了两半。
岳寒蝉面色微冷，转头对门口处道：“铁匠，你喝醉了？”
铁匠有些暴躁的直接踹门而入，而后更为愤怒地对岳寒蝉吼道：“我看你老小子才他娘的喝醉了，你这是害人性命你懂不懂？”
岳寒蝉闻言一愣，而后连连摇头道：“陈语已然身死，不信你自己来看。”
铁匠沉着脸大跨步来到了棺木近前，单手一探锁住了陈语的咽喉处，随后却是直接大发雷霆道：“以后凭你那二把刀的医术别随便断人生死，我要再来晚一步，这小子就真他娘地被你们这群傻子给活埋了。”
岳寒蝉听他如此说时也是被激起了火气：“你今天要不他救活了，老夫直接拆了你那狗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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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却是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随后摇头道：“我救不活。”
岳寒蝉闻言额头青筋暴起：“铁匠！你要想耍酒疯滚远点儿去耍，别耽误逝者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