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空崖
陈语见此情景面色微变，下意识便摸向了腰间的血纹。然而还未等陈语将之化为千钧棒时，对面那白袍之处竟是响起了一个男子刻意压低的声音：“卧槽！别冲动啊少年！”陈语微楞，只觉得这个声音实在很熟悉。
下一刻，那白袍已然渐渐接近了陈语，随之嘿嘿淫笑着露出了一排雪白的牙齿：“小伙儿脾气见长啊，一言不发地就想出手把白爷拍死？”
“墨白？！”陈语微感惊悚地上前抓住了那件白袍，发现其间却是有着一具活生生的肉体，不觉略感诧异道：“你要不说话，我还真知道这里头有人。”
墨白闻言极为郁闷：“我只是长得稍微黑了一些，不用这个伤人吗？”
“稍微这俩字用的，很不准确。”陈语安慰似的拍了拍墨白的肩膀，然而显然并未起到什么安慰的效果。
墨白无奈撇了撇嘴，而后露出了一个陈语根本看不清的凝重神色：“闲话就先别说了，跟我来。”
陈语还未反应过来时，身子已然随着墨白拔地而起，不久后已蹿出了那条偏僻的小巷中。
能在此处与故人重逢，陈语自然是极开心的。然而此时墨白的紧张却让陈语也跟着好奇了起来，感受着墨白体内雄浑异常的真力，陈语有些诧异道：“你我分别的时日也不算太长，你怎么一下变这么强？”
墨白于半空中直接幻化出了本命虚影，化作夜鸦的形态带陈语快速前行着：“一时半会儿的没法跟你解释，等见了苏桐之后让他和你说吧。”
陈语闻言心中一动，而后有些迟疑地问道：“你们都到缙阳城来了？那……”
“小狐狸没来。”墨白很干脆地打断了陈语：“自上次青鸣山一战之后，小狐狸只出现一次就消失了。犀角不放心出去寻她，现在也不知所踪。目前来缙阳城的，只有我和苏桐而已。”
陈语心中莫名有些失落，在自己接触不多的几个女子中。胡素儿应算是最冷静最淡然的。然而即便这样有着大智慧的一个女孩，却还是有她所放不下的事。
而她消失的原因，很大比重上应该就是因为自己。
对此陈语不知该以一种怎样的心态去面对，从理智上将陈语并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若以自己并不怎么清晰的感性来评判的话，陈语还是觉得有些心虚。
就在陈语还在暗自考虑这些的时候，墨白已经急速下落了。在缙阳城偏北的城外，墨白低头摸索了片刻，自地上打开了一扇暗门。
“走吧。”墨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引着陈语走入了暗道中，身后暗门随着两人的进入而缓缓关闭了。
陈语微微皱着眉跟墨白前行着，那坡度向下延伸的暗道极为曲折，而且很黑。好在不久之后，阴暗潮湿的暗道内终于多了几道微弱的火光。
循着那火光，陈语见到了位于尽头处的一片宽阔空间，石壁上间隔插着的火把将那石室照得很亮，而诸多摆放杂乱的生活用品中，陈语看到了苏桐的身影。
苏桐依旧是一袭水蓝长衫，只是身形似乎变得微微瘦削了些。脸上更多了几道略显狰狞的伤疤，看上去似经历过很激烈的战斗。
见陈语来时，苏桐冲他笑着点了点头，但却并未起身相迎。而陈语这次才看到，在苏桐身前的石床上，还躺着一名形容枯槁的老者，老者气若游丝，真理波动亦是极为微弱，看上去很是凄然。
此时苏桐正小心翼翼地扶着老者坐起，随之将身旁的药碗取了过来，一勺勺地喂着老者喝药。
老者喝完药后脸色似乎好了些，微一抬头间正看到了随墨白归来的陈语，对其和蔼地笑了笑道：“陈语是吧？苏桐刚才一直在跟我谈论你。”
陈语心中有些纳闷儿这老者的身份，但还是快步上前施礼道：“前辈。”
墨白大大咧咧地坐到了那老者的床边道：“这是我爷爷，前墨鸦众的首领。不过墨鸦几百修行者被人家包饺子全歼之后，也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苏桐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墨白却是理直气壮地反瞪了回去：“干嘛？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早让老头子别玩这么绝的他非不听，现在可不就是个光杆司令吗？”
老者闻言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转头对陈语道：“老朽墨鸦，想来小友也是知道这个组织的。不过如白儿所说，现在的墨鸦众也确实名存实亡了。”
陈语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该怎么安慰这个奄奄一息的老人。唯有将话题岔开道：“老人家，您既然身体有恙，为何还要在这种阴暗之所休养？”
墨鸦还未说话之时，墨白却是已经连连冷笑道：“还不是那堆死者的家人闹事？一个个儿的领银子时都是喜笑颜开的，到了家中扛旗的拼命拼死之时又都觉得自己成了受害者了。他们就不想想那些人凭什么拿那么多钱吗？归根结底还是老头子老糊涂，一开始就没认清那群人的嘴脸。”
“墨白！”苏桐有些忍无可忍地对墨白吼了一句：“你少说几句话会死吗？！”
墨白却也怒道：“白爷就是心中不忿！老头子这些年来为墨鸦众的人做了多少？他们都瞎到看不见吗？现在事败便来墙倒众人推，都他娘的什么玩意儿？怕死还一个劲儿地怂恿家人来墨鸦，当这里是白给他们发福利的地方吗？”
苏桐一时间哑然无语，心中也知道墨白所说都是实情，唯有沉默着再次坐回了原位。紧皱的双眉与扭曲的伤疤交织在一起时，显得分外不甘而狰狞。
墨鸦老人缓缓拨开自己有些凌乱地白发，擦了擦已然湿润的眼角，长叹一声道：“是我无能害了他们。否则拼着这把老骨头，想来也是能救出一些人的。”
陈语略带诧异地看向了苏桐，苏桐略微摇了摇头道：“那天原本我们是全体一同赶往青鸣山的，但突然察觉到后面似有人跟随。首领有所担心，便留下了我们几人去探查情况，却不料真的遭到了一伙身份不明之人的袭击。”
“双蛇军的人？”陈语有些好奇于这些人的身份。
苏桐却是微微摇了摇头：“从他们出手的招式来看，并不像双蛇军的人，但我也不敢就此去断定，只能说那几人俱都实力极强，我们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陈语双眉紧锁道：“后来怎么样了？”
苏桐无奈苦笑了一声：“还能怎样？以我跟墨白犀角的那点实力，完全就是被人家碾压欺负的命。最后还是靠着首领一己之力逼退了那些人，但他老人家也因此而身负重伤，最后也只能无奈退去了。”
墨白接口道：“本来老头子已经让我去通知那些修行者退却的，但等我赶到时，青鸣山的峡谷已然被一道极其强悍的结界给罩住了，我根本无能为力。等后来时，眼见着数百修行者完全被那些怪鸟给当成了血食，无一生还，我也就没有继续再留在那了。”
陈语迟疑了下，而后才试探问道：“可我感觉你们两人的实力似乎都变得比原来强了许多，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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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桐与墨白闻言俱是陷入了沉默，反倒是墨鸦老人挣扎着坐直了身躯道：“有一处试炼之所，名为空崖。入此地者将已自己之性命进行一场博弈，赢者实力大增，败者便只能留于空崖之中了。”
“你们都进去过了？”陈语有些震惊地看着墨白与苏桐，两人俱是轻轻点着头，但显然并不愿提起其中的细节。
墨鸦老人突然连连咳嗽了一阵，身体也因此而佝偻弯曲着，但为了让陈语能听到他接下来的话，却是勉力提高了自己的声音道：“空崖之地其实就是流传于太古时期的一处墓地，里葬着未曾完全消散的魂灵。飞禽走兽仙人妖魔，尽皆有之。只不过除了空崖的开启者外，每个人至死都只有一次进去的机会。而能在这其中得到什么，便看各自的造化了。”
陈语心中一动，下意识脱口而出道：“老人家，您难道就是空崖的开启者吗？”
墨鸦老人微微点了点头，而后颤抖着手自怀中摸出了一块不甚起眼的红色玉石递给了陈语：“若你想进那地方，用一缕真力击碎它便是了。”
陈语迟疑着结果了那块玉石放在掌心查看着，却始终没能看到什么出奇之处，下意识便想伸手将之捏碎。
墨白见状面色剧变，一把攥住了陈语的手道：“听我的，这辈子都别去那鬼地方，这玩意儿最好也扔得远远的懂吗？”
陈语微楞，随之转头望向了一旁的苏桐。出乎自己意料的是，苏桐竟鲜有的并未反驳墨白，而后在表示认同地点着头。
以他们两人的阅历尚且如此的话，那所谓的空崖之地看来确实不是一般的古怪。迟疑了片刻之后，陈语还是随手将那块红色玉石揣入了怀中。
苏桐见陈语如此动作时忍不住叹了口气，但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服侍着墨鸦老人重新躺下休息后，拉着陈语走到了旁边一处僻静的所在道：“今天让墨白带你来，是有事要和你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