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炸坟
“轰隆!”山洞之外,一个闷雷骤然劈下,随之划破天际的闪电几乎将这喧嚣的雨夜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在那之后,李洛阳身上的绿色鬼火瞬间消失于无踪了,一如它从未出现过一般。
但此时坐在山洞中的三人,不可能也真的以为它并没有出现过,尤其是李洛阳。
“咋……咋会这样呢?!”李洛阳惶恐到极点地霍然站起了身,同时不住翻看着自己破旧小褂之下的身体,似乎是想从这其中翻检出一些关于那些鬼火的蛛丝马迹。
然而事实证明,他这么做完全就是徒劳的。除了自己粗糙且黝黑的皮肤之外,并没有其它东西存在,也没有半点被灼伤的痕迹。
陈语假意去往了马车里取东西,实则从蛊毒虿盆当中拿出了一坛烈酒递给了李洛阳:“李大哥,喝几口压压惊吧,有什么事咱们之后商量着解决。”
李洛阳此时也没心思再客套推脱了,有些失魂落魄地接过了陈语递过来的酒坛,打去泥封咕嘟咕嘟就是连灌了几大口,最后实在喝不下去了才连连咳嗽着放下了酒坛,同时神色有些呆滞地重新坐回到了火堆旁。
陈语隔着燃烧的火堆看着他,心中的疑虑也是再次增加了不少。从李洛阳此刻的反应来看,他显然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自己体表有那蓬幽绿的鬼火在燃烧。而这一切必定是来自于先前那名躺在道路当中的老者的,也就是说想弄清这鬼火的来源,便必须从那老者身上入手。
只是在看到李洛阳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时,陈语实在有些不忍心再继续问下去了,只能试探地对其开言道:“李大哥,若是实在不愿想起那些往事的便,便不要再勉强了吧。毕竟我们也只是出于好奇,并不是一定要打听您的那段过往。”
李洛阳听陈语说这话时沉默了片刻,之后却是再次缓缓开言道:“陈语兄弟,俺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喊我这声大哥的,就冲这条你也不可能是什么道貌岸然的小人。再加上少帅是唐大帅的公子,有这层关系在,俺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瞒你们啥。俺刚才就是有点想不通,现在没事了,恁两位还有啥想知道的都问了吧,俺知道的肯定都说就是了。”
陈语点了点头道:“李大哥,在那名老者死去之后还有发生什么比较古怪的事情吗?”
李洛阳摇了摇头道:“应该没有了吧。”
“那那名老者您最后又是怎么处理的?”
李洛阳叹了口气道:“这还能咋处理?俺虽然不认识他,但说啥不能让他的尸体就这么一直躺在路中间啊!俺回山洞里取了把铲子,然后就近刨个坑把他埋了,这坟头到现在还有呢。”
李洛阳说罢顺手指了指山洞外的一个方向,陈语和唐千重顺着他的手势望去时,果然在路旁发现了一座低矮的孤坟。并且在暴雨的冲刷之下,显得更为渺小了几分。
“打那之后俺就发现俺身上的劲儿是越来越大了,但俺实在弄不明白这到底是因为啥。今天要不是有恁两位在,俺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我身上居然也有那绿幽幽的玩意儿。说实话吧,俺这心现在还觉得发慌啊!”李洛阳说罢再次面露痛苦之色,而后索性直接把头低下去不再言语了。
陈语看他的情绪确实有些崩溃时当即没有再继续进行这个话题,而是转到了一个最开始最让自己和唐千重不解的问题上:“李大哥,你一个人挖出一条这么长的深沟,到底是想干嘛用?”
李洛阳听到这个问题时精神为之一振,随之更是有些义愤填膺道:“还能干啥?当然是为了对付东川的那帮龟孙儿啊!俺前一阵子去山上打猎的时候听见有附近村子的樵夫跟我说,东川那帮丧心病狂的龟孙儿居然想发兵打咱们北瑞。俺虽然不会打仗,但最起码也得做点俺能做的。所以俺就琢磨着在这挖出一条沟,然后再把水给引过来,这样最起码等那帮龟孙儿来的时候能够稍微拖一拖他们。”
陈语闻言不觉有些愕然,甚至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最后唯有含糊其辞地发问道:“李大哥,您费了这么大功夫之位拖得他们片刻之功,您觉着值得吗?”
李洛阳神色有些黯然地垂下了头,显然也命知道自己所做所为并不能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不过到后来时,他却还是有些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对陈语道:“兄弟呀,俺跟你们比不了。俺从小就笨,干什么都比别人慢一步。偶尔想出个自己认为还行的主意呢,在别人看来其实也就是个笑话。这些俺知道,一直都知道。”
“但是呢……俺觉得自己个儿好歹得做点啥啊!俺的家里人都死绝了,让东川那帮畜生玩意儿们给杀的一个没剩。现在他们又琢磨着想杀咱其他的自己人了,那你说我一个除了这身蛮力啥都没有的废物,不用这蠢办法干出些蠢事,俺还能干啥呢?你要真让俺冲锋陷阵的去跟他们打,俺真的没那个胆子啊!俺……俺就是个废人……”
李洛阳说到此处时双目已然泛红了,唯有双手捧定酒坛再次猛灌了一气,而后趁着擦抹嘴边酒渍的功夫顺便用胳膊揉了揉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
“您已经做的很好了,真的很好。”陈语轻声安抚着李洛阳,并且确实觉得他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恐惧是人的本能,能够克服这种本能的人成了敢于慷慨赴死的勇者。并且无论他所做的事最后是不是能成功,最后他的名字都会因为他的行为而被众人铭记。
然而不能成为勇者的人并不等于是懦夫,并不等于没有半点勇气去面对那些带给他们痛苦的一切。像李洛阳这种并不敢直视敌人屠刀的人才是最普遍的存在,而能如他一般将这些自认为有用的蠢事一直继续下去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勇敢了。
陈语很庆幸自己并没有真正去嘲笑一个努力的人,即便他不够聪明不够优秀,但他至少在他能力范围之内坐到了极致,并且始终不是为了被别人所记住。
陈语因此而有些感慨,只是并未将其表露出来。对于李洛阳这种行为最大的支持就是默认他的做法,而不是颇为夸张地夸大他的成果。毕竟从一个相对理性的角度来看的话。他这么做确实无法起到抵御东川尸军的效果。
而就在陈语想到这点时,他的神态却也变得有些僵硬了,同时脸上更是多了几分愕然之色。
唐千重在一旁也注意到了陈语的表情,不禁出言询问道:“你怎么了?”
陈语不答,只是出言反问道:“咱们来时的这条路是不是东川通往北瑞的必经之路?”
唐千重点了点头道:“是,否则我父亲也不会在这前方布下重兵来把守了。”
“你来之时有没有听说北瑞镇守东川国防线的守军战败?”
唐千重摇了摇头:“没有,如果有的话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得知的,毕竟军中大多都是我父亲的老部下。如果真有战乱的话,必定会接连派出几波探马将消失传回到京都的。”
陈语面色凝重地看着唐千重道:“问题就出在这里了,北瑞边防的守军并没有与东川尸军正面交锋,甚至没有得到任何他们越过国境线的消息。但现在足足上万的尸军已经确确实实地出现在了北瑞的各个角落当中,而且不断向正中的缙阳城蚕食着,你不觉得这事太过蹊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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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千重虽然对军事上的事并不是那么感兴趣,听陈语将此事分析过后却依然意识到了这其中的严重性,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道:“难道北瑞这边的守军出事了?”
陈语对此不置可否道:“这只能算是最初步的猜想,但也不是没有任何依据的。毕竟东川企图攻打北瑞的消息已经普遍到连附近的樵夫都知道了,守军之中却偏偏没有任何上报于国都的动静,你不觉得这事有些难以理解吗?”
唐千重此时的面色也不禁阴沉了几分:“若他们当真做出了什么有辱我父帅名声的事情,无论如何我都要替我父亲铲除那些部下余孽!”
陈语摆手制止他道:“你先别这么早下结论,这种事还是要等亲眼见过之后再作判断的。虽然咱们此次的目的是东川皇宫,但如果连自家的门口都没看门的人了,这也是件麻烦事,早晚都还得等咱们去解决的。”
唐千重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道:“事不宜迟,天亮之后马上就出发吧。反正这里距离守军驻地已经不远了,到时凭着我曾经的些许面子,他们应该还不敢对咱们隐瞒什么。”
“也好,不过如果明早还是这种天气的话,想上路估计费劲。看这雨好像越下越大了,有点儿邪性啊……”
陈语不提之时唐千重和李洛阳还没有过多去注意,及至他无意间将话题转到下雨上时,两人才有些愕然地发现山洞外的雨确实已经大到了让人有些难以理解的地步,而且接连不断的惊雷电闪始终没有断过。
瓢泼暴雨将山道之上砸得满是噼啪之声,甚至于在天地之间都拉上了一条拄天拄地的白色烟幕,看上去煞是壮观。
“不对劲儿吧?这像是普通的阵雨能够达到的程度吗?”陈语对此相当质疑。
然而并没有人能给出他一个准确的答案,只是此时待在山洞中的每个人都有些心事重重地看着山洞之外,没有人再多说什么了。
就在此时,一道格外炸耳的惊雷再次猛然劈下,随后便看一道肉眼清晰可见的闪电从天而降,直接击在了不远处的山道边上,瞬间便将那附近的泥土炸得分飞开来了。
而最让三人有些骇然的是,惊雷电闪过后,一簇幽绿的鬼火赫然出现在了雷电劈落的地方。并且在那之间,隐约有一名身着皮质袍服的老者悬空站在其中。
李洛阳面色惊慌之余连手也有些颤抖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极力指着那道幽绿的人影道:“他……他的坟……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