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再见
陈语在东川皇宫中实在没什么熟人,除去冥魂灰眸这种见面必将互相玩儿命的仇敌之外,唯有东川的那位蛮王算是可以试探争取的对象。而蛮王夫人作为跟他最亲近的人,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陈语潜入东川皇宫后第一个见的人。
微然有些出乎处于预料的是,这位蛮王夫人在初见自己这个陌生人出现之时居然并未表现出什么意外之感,甚至于自己直接坦白了身份时她也没什么过激的反应。
要知道东川蛮王的死因并没有那么多人知晓,按理来说的话这位蛮王夫人本应将陈语看作死敌才对。可事实证明,这位没有任何战斗力量的夫人表现得未免太过冷静了些。
陈语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此刻也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碍于时间紧迫直接单刀直入地发问道:“夫人,您是什么时候接到蛮王复活的讯息的?”
蛮王夫人略微思忖片刻后缓缓开言道:“大概月余之前吧,那时正值新任蛮王继任,而后便有一个名为冥魂的青年男子出现,将国中原本已死的数名修行者尽皆复活了,而后更是复活了一支足有万人的军队。”
“这么快吗……”陈语大致计算了一下时间,发现自己听到东川攻打北瑞的消息时,正好是东川尸军刚刚被复活不久。如果再抛去尸军为了混入北瑞边境处而搞鬼的时间,冥魂开始操纵东川政权跟自己从西肆回归北瑞的时间几乎是同步的。
陈语更愿意将这当成一种巧合,但隐隐却又总觉得这其间似乎还隐藏着什么其它的阴谋。
脑中快速思考了一下之后,陈语再次对蛮王夫人发问道:“既然蛮王已然复活,为何不愿意重新接管东川政务,反倒是将其交到了一个毫不相识的外人手中?”
蛮王夫人对此唯有摇头以对:“我一向不喜过问这些事情,加之他此次复生之后始终判若两人,也不愿意过多想我透漏什么。这似乎更像是他与皇帝等人达成的一种共识,不仅默许了自己的蛮王之位易主,连其行动好像也遭受着某种限制。”
陈语略感诧异地追问道:“对此皇帝与新任蛮王难道并未没有给出一个解释吗?”
蛮王夫人对此只是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你进来之时想必也看到了,整座蛮王殿前连进行保护的侍卫都没有几个,我的死活他们已经完全不会在意了,又怎会多费唇舌向我解释什么?”
陈语闻言眉头紧锁着没再说话,心中却是明白蛮王此刻大概已经沦为鞑尔术一般的傀儡了。只不过他现在的利用价值显然要更高一些,所以才没被冥魂作为弃子给跑出去。
但也正因如此,陈语总感觉就在不久之后蛮王几乎注定会以一种更为凄惨的方式死去,并且很可能死得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陈语只能继续往下问道:“夫人,您上次见蛮王是在哪里?是否有宫中之人看管?”
蛮王夫人微然摇头道:“上次会面时也是在宫中,不过是在一座独立建造的地下密室当中。里面除了他之外再无他人,旁边也没有什么人看管,应该是他自己不愿离开的。”
陈语略微迟疑了一下之后接着问道:“那恕我冒昧多问一句,蛮王那时的精神状态是否正常?有没有表现出什么过于疯狂或愤怒的举动?”
蛮王夫人再次摇头道:“正相反,我很少看他有那么平静的样子。我看得出来那是发自于心底的一种平和,不争不斗,神色中甚至没有半点野心欲望存在。”
陈语低声喃喃道:“是吗……总归还是很反常的吧?”
蛮王夫人轻叹了一声:“我也曾试探着询问一些关于他复活的细节,但对此他始终闭口不言,并且直言说自己要经历长时间的闭关,以后最好不要再去打扰他。我看他虽然身有异状却也并无太多不妥的地方,也就任凭于他了。自那之后,我夫妻再没有相见过,自然也无法再得知什么关乎于他的消息了。”
陈语听罢沉默了片刻,之后却是从怀中取出了那张阿米娅所绘制的皇宫草图,微一抬手将其用真力送至了数丈之外的蛮王夫人近前:“还望夫人在这上头标示出蛮王所在的密室。”
蛮王夫人接过地图之后微然一愣,抬头面色有些复杂地看了陈语一眼道:“你确定要前去见他吗?皇宫之中不知何处便有强者隐伏,我去之时虽无人阻拦,你想见他怕是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语对此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陈语心中有数,请夫人将那位置标出来吧。”
蛮王夫见他执意想要前往时唯有再次叹息了一声,取过了身旁的笔墨在地图上标示出了一个大概的地点:“你拿去吧。”
“有劳夫人了。”陈语微一抬手将那地图收了回来,略施一礼之后也没有再做客套,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出离蛮王殿而去了。
在陈语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蛮王夫人的视线中时,她才有些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而后略带无奈之意地转头看向了偏殿的方向:“人都走了你还不敢出来?”
“什么不敢出来啊,我就是不愿意出来而已。”一句稍显稚嫩的话音落时,一个身背大包袱旁边插了两把粉色羽扇的少女撅着嘴从偏殿里面走了出来,赫然是先前把陈语救活的泊也。
阿米娅先前便说过泊也是作为蛮王夫人医师的,而且也居住在宫中。不过陈语此次前来一心只为从蛮王夫人这里探听一下关于蛮王的消息,也就没有过多在意泊也是不是也在这里。即便陈语尚在此处估计也不会预料到她居然偷偷躲在了殿中,只能说这等藏匿之术确实已经十分了得了。
泊也一边回复着蛮王夫人的话一边下意识转头看了殿外一眼,口中随意嘟囔道:“走了?”
蛮王夫人微然笑骂了一句:“你这死丫头比精的都精、鬼的都鬼,会不知道他是不是离开了吗?他若不走,你又怎么舍得出来。”
泊也闻言面上露出了一丝尴尬之色,之后却是冲着蛮王夫人做了个鬼脸道:“姑姑你不要每次都拆穿我嘛!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啊……”
蛮王夫人笑容间多了几分欣慰之色:“也是,我家大侄女长大了,也到了要面子的岁数了。”
泊也闻言却是满脸不满地挺了挺自己一马平川的胸脯道:“长什么大啊?我就乐意永远十三岁,当少女的乐趣您老人家难道没有经历过吗?”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吧……咳咳。”蛮王夫人话说到一半时面色突然露出了几分病态的潮红,随后更是连连咳嗽着。
泊也一见大为惊骇,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蛮王夫人的身旁,两把粉色羽扇瞬间扬起挥出转动于了半空,将一道柔和的力道向她体内缓缓输送着。
蛮王夫人的气色因此而稍稍有所缓和,脸上的表情却是已然因为痛苦而持续扭曲着。直到许久过后,她才叹息一声强忍痛苦看向了泊也:“跟姑姑说句实话吧,我还能活多久?”
泊也沉默地紧咬着下唇:“只要您愿意的话,应该还是可以有很长的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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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王夫人微一摆手制止了泊也的话:“以现在的躯体,还能持续多久?”
泊也目光极为复杂地看着她道:“长则数月,短的话……就不好说了。”
“几个月吗?应该足够了吧……”
泊也见她如此时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几下:“姑姑,您可千万不要乱来。万一真有什么闪失的话,我以后怎么跟父亲交代?”
蛮王夫人不答,只是微然抬眼看向远方道:“有些时候寿命的延续不见得是什么好事,除了更加明显的孤单感之外,你并不会得到更多。”
泊也唯有试探开言道:“您既然不愿归为本体我也不好规劝什么,但既然已经走到这步了,为何就不能安安静静地走完最后一程呢?”
蛮王夫人露出了一个恬静的微笑道:“本来确实是如此打算的,不过在刚才那少年出现之后,这种念头突然就有些动摇了。”
泊也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道:“怎么又是那小子?我就纳了闷儿了,陈语他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至于一出现便改变你们这么多?”
“因为本身便是变数的人并不多,而他却恰巧是其中格外突出的一个。我很好奇其中的原因,不过想来在我有生之年估计是探求不到了。丫头你可得好好活着,最起码帮姑姑看清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幕究竟是怎生模样,省得我在九泉之下还会心有遗憾。”
蛮王夫人说到此时分外慈爱地摸了摸泊也的头,泊也却已经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了,眼泪就在眼眶中转着,不知何时便会滴落下来。
蛮王夫人轻轻抹去了她眼角的湿润,而后随意挥了挥手道:“去玩吧。”
泊也面露一丝迟疑之色道:“可是姑姑你的身体……”
“没事的,已经习惯了。”蛮王夫人自袖中取出一方丝巾来随意擦了擦嘴角处咳出的鲜血,随后深吸一口气对泊也道:“姑姑现在想自己在这儿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