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不能说
陈语十分好奇于极乐禅师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要来,但看那青年僧人的样子似乎并不愿意对此过多解释,自己也只能悻悻作罢地选择跟他进去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巫凌波在随他走入极乐禅林之后,神情骤然变得有些古怪且不自然了。
青年僧人在带陈语和巫凌波走了一段路之后骤然停下了脚步,而后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山峰道:“施主,家师在山后等您,您但请自便吧。”
“有劳这位师父为在下带路了。”陈语与那青年僧人各自向对方施了一礼之后,算是作别了。
“我进去找极乐禅师说些事情,你是在这等我还是……”
“走吧。”巫凌波在陈语话音未落之时,已然双唇紧抿地走向了那座高峰。
陈语对于她此刻的缄默不觉有些诧异,但也并在这种时候多问什么,只是有些疑惑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而后便跟在她身后前往极乐禅师的所在之处了。
此时天时已入夏季,正午之后的气温也正是高的时候。但越是接近那座山峰之时,陈语便越能明显感觉到气温在一点点的降低。直至真的走到山脚下时,甚至已经多了一丝通体的阴凉之感。
转过山弯时,陈语一眼便看到了一尊高有十余丈的铜佛像,看样子就是自己昨天从土中刨出来的那尊,只是不知为什么会从出土的地方被搬到这座山的山坳当中。
而在那铜佛像的身前,还有一名白眉老僧正盘坐于磐石之上打禅。听到有人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时缓缓睁开了眼中,双目之中隐有精光闪过。
“陈语施主,你来了。”极乐禅师对于陈语的到来显然并不感到意外,语调中甚至都没有半分疑惑之意。
陈语对着极乐禅师躬身施了一礼,而后缓步走到他的近前:“禅师,在下有些要事想向禀告一下,不知您是否有时间听我说说?”
极乐禅师闻言露出了一个颇为慈祥的笑容,而后更是轻轻点头道:“施主此次是为救我整座禅林僧人的性命而来,老僧又怎敢怠慢?只可惜久居山野荒林之间实在没什么东西可款待于施主的,便用这一盏清泉水聊表寸心吧。”
极乐禅师说罢随手探向了不远处的一条瀑布,只片刻间,飞流而下的清水以一种球状的形态飞出了一团,而后更是缓缓飞至了极乐禅师的近前。
极乐禅师伸手取过了身旁一只干净的陶碗,将水置于其中后双手托着递向了陈语:“请吧。”
陈语沉默着接过了水碗,低头喝了一口却并没有心思品位它到底是苦是甜。只是在许久之后才深吸一口气开言道:“禅师,你既然都已知晓,我身为一个外人也不愿多劝。但俗话说得好,英雄难敌四手,猛虎不斗群狼。您一人总有通天彻地的本领,甚至于能够未卜先知地了解一切,难道真就能粉碎对手一个又一个的阴谋?”
极乐禅师闻言微然摇头道:“老僧已是随时可能圆寂的垂暮老朽了,死活自然已经不放在心上。至于其他还愿意相信老僧的人,即便我再怎么苦心规劝,估计也很难有什么效果吧?”
陈语听他如此说时更是双眉紧锁道:“所以您就明知必死却让他们在这儿随着您等死?请恕在下多口,这么做确实有损禅师您的身份。”
极乐禅师涵养想必是极高,即便陈语已经有些出言不逊了,却依旧没有因此而动怒,反而再次轻笑一声道:“施主所言倒也不虚,老僧受教便是。但有些时候的有些事确实也不是一个逃字便能解决的。老僧即便逃得一时,难道也要让那些信奉佛法的信徒们也跟我一起仓皇离去?天下又哪里有我出家人的一席之地呢?”
陈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除了西肆,哪都有。”
极乐禅师因此而哑然失笑,而后更是双手合十诵念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施主既已知晓西肆国中并无佛教徒,为什么就不想想这里为什么没有佛教传播?因为在老僧之前,太多的僧人都因为先前施主你所说的那种原因而退却了。如果不想这种情况继续延续下去的话,最起码得有个人站出来去做一些与众不同的事,这不也是万事万物的统一规律吗?”
陈语听他如此说时有些按捺不住地出言反问道:“用生命的终结去惊醒并不会太多的极小一部分人,究竟是不是值得?”
极乐禅师面色极为平静道:“想当初佛祖割肉喂鹰之时并没有想过是不是值得,他只是愿意用自己的行动来维持众生间的那份平等。老僧我佛法尚浅不敢妄比真佛,但如果必须有人要牺牲自己来唤醒更多人的良知,我愿意身先士卒地去这么做。”
“为了良知?”陈语听到此时突然露出了一个不明意味的笑容,而后更是连连摇头道:“禅师,您或许真的太高估某种教义的作用了。”
极乐禅师闻言微楞,而后更是有些迟疑地出言发问道:“施主何出此言?”
陈语面色微沉地开言道:“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大多数的民众都是有些愚昧的,因为他们太喜欢盲目地选择从众,以至于所作所为甚至已经有违您所谓的良知了。这么做不对,但确实没有千刀万剐的罪过。”
“他们不是不愿意向善,只是大多数时候的突兀感让他们没办法迈出那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很大勇气的一步。如果有人愿意带这个头作为引领的话,我相信大部分人是愿意发自于本心善意地去跟着做的。”
极乐禅师闻言连连点头,之后却有些好奇道:“这不也正是我们佛门中人始终在倡导宣扬的教义吗?施主既然如此清楚地知道这些,为何还要说我们这么做是高估了自己?”
陈语耐心解释道:“因为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你们真的只是在倡导和宣扬,并没有真正以实际的行动去告诉人们这么做是对的。一尊高高在上的佛,即便将一切都说得天花乱坠,最后能被人们看到的不也只是一堆伸手难以触摸的幻影吗?连一点点的真实感都没有,您凭什么觉得他们愿意按某种宣扬出来的教义去行事呢?”
极乐禅师对此显然不愿认同,却也没有再跟陈语争辩什么,只是轻叹一声还言道:“施主虽然年纪尚浅,经验阅历却已经相当丰富了,老僧对此相当钦佩。只是说来说去,我终归也还是身入佛门的出家人。我有义务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和尚,更有决心去让我佛门当中的精深佛法散播于更广袤的神州大地当中。越是难以传教的地方,便证明这里的人们正遭受着越大的苦难,老僧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去拯救他们出离水火。”
陈语此刻终于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了,霍然起身直指极乐禅师道:“向善之道万万千千,人家凭什么就非得走你佛门一道?又凭什么一定要让你们这些出家人来用那些格外极端的法子去拯救?难道但凡没有精研过佛法之人就都是些不通理教的混蛋吗?这又是谁定的呢?”
极乐禅师缓缓站起了身,目光平和地直视陈语道:“施主,老僧不会介意此处究竟会不会有更多的人愿意信奉我佛,我只是竭力在给更多人一个信奉我佛的机会罢了。若因此而必须承担一些惨痛的代价,老僧自当欣然受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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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语双眉紧锁地死盯着他道:“为什么说了这么半天您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一个人选择为自己的信仰而坚持并没有什么错,甚至于可以算是一种另类的可贵品德。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并不会因此而波及更多的人受到伤害,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便只是一个自私到极点的偏执狂,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
“现在马上便会有一支极强的人马来对付你们,他们的目标不只是你极乐禅师,而是包括整个极乐禅林当中的僧人,我甚至会怀疑那些太过痛恨异教的强者们会不会直接将整座极乐城当中的佛教信徒都斩尽杀绝。如果事情真的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那还是禅师你一己之身可以承担的罪责吗?”
极乐禅师情绪没有半点波动地平静答道:“老僧不知。”
陈语略感烦躁地直接发问道:“所以禅师您究竟有没有打算将这件事提前告知给极乐城中的百姓?”
极乐禅师缓缓摇头道:“事情发生之前便去散播,很容易会引起众人的恐慌,咯老僧并不愿意看到那一幕的发生。”
陈语听到此时气得浑身都有些颤抖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什么,直接转身迈步对巫凌波道:“算了,咱们走吧。”
然而就在此时,极乐禅师却是以极快的身份闪身挡在了陈语身前,同时微然抬眼看向他道:“陈语施主,老僧觉得您还是在此多留一段时日的好。”
陈语听他如此说是眉梢一挑道:“为什么?”
极乐禅师轻描淡写道:“施主所说的这些话终归太过机密,万一不甚走漏的话,老僧不知道会不会在城中掀起众人的恐慌之意。这事情老僧我不能说,您也不能说。所以为了确保那种事不会发生,还请施主您在这禅林当中多留数日吧。待等此事过去之后,老僧自然会放您离去的。”
陈语闻言目瞪口呆地呆立在了原地,他不敢相信极乐禅师竟会给出这样一个答复。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灾难,不仅不提前告知自己的信徒可能造成的危害,反倒用这种言行来对想去那么做的人进行阻止,这难道就是一位佛法精深、普度世人的高僧应有的回答吗?
陈语还未说什么时,身旁的巫凌波却是已经猛地蹿了出去,手持两把西瓜刀没头没脑地朝着极乐禅师便是一通狠剁:“难怪你波姐我从生下来就对你们这些秃驴没好感,一个个儿地说的这也叫人话?不把你当西瓜砍了都对不起你波姐手里的西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