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背后
巫凌波手中的两把西瓜刀就这么毫无停滞地砍了出去，落到极乐禅师头上脸上时瞬间迸溅出了道道血花。但即便如此，他他却依旧没有半分闪躲的意思，甚至于连一丝痛苦的表情都没有。只片刻过后，极乐禅师的整颗头颅上已经遍布刀伤，看上去血肉模糊的分外可怖。而几乎就在巫凌波因为疲乏而收刀后撤之时，一尊十余丈高的青铜佛像已然从天而降地砸向了她。
陈语间铜佛像落下之时下意识想拉着巫凌波躲向一边，但等真正发力之时才发现她的脚下竟是如落地生根一般无法移动了。此时陈语也来不及多想，直接一转身把她给抱入了怀中，用自己的脊背发力硬生生承受了这尊铜佛像的重压。
一阵剧痛瞬间自后背处传来，而下一刻，陈语骤然觉得眼前有些发黑，而后便什么都看不到了。在这静谧到极点的环境当中，陈语仅能听到自己与巫凌波的喘息心跳之声，原本山林间的响动更是于瞬间完全消失了。
“咳咳……”怀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之声，陈语下意识朝巫凌波的嘴角摸去时，只觉一丝有些粘稠血液正从中躺下来，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应该把铜像下落之力完全挡住了才对啊？”陈语对此分外诧异，不明白巫凌波为什么也会受伤。
对此巫凌波只是微然摇了摇头，同时话语间有些苦涩之意道：“跟刚才没什么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
陈语面色凝重地扶着巫凌波半躺了下来，又从蛊毒虿盆中取出了些许清水让她喝下，及至她因此而微然有所好转时才沉声发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1”
“活人。”巫凌波似在有些自嘲地笑着，而后更是有些怅然道：“不过也只是暂时的，不知再过多久之后就会被这老秃驴给杀了。”
“如果你刚才能再砍几刀的话，死的就是他了。”陈语回想起巫凌波疯狂劈砍的那一幕时依旧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现在仔细回想的话，极乐禅师当时不还手或许并不是不愿意那么做，而是并没有那么做的能力。
这个结论让陈语暗自有些心惊，却又更好奇于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有些怕黑。”巫凌波并未回答陈语的问题，只是下意识朝他怀里蜷缩得更紧了些：“而且我也怕冷。”
陈语沉默片刻之后从蛊毒虿盆中取出一支火把点燃了，之后才发现根本就没地方插。
上下左右每个方向都是斑驳不堪的青铜材质，连一个缝隙都没有，所以陈语很纳闷儿自己此刻呼吸的空气究竟从何处而来。但更为让自己觉得有些心凉的是，自己尝试打破它们时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巫凌波面色平缓地看了陈语一眼：“不用白费力气了，这是那贼和尚耍出的手段，但凭你我之力没什么希望突破它的。不过他应该只是会关上你一阵子，不会对你下什么杀手。”
陈语闻言眉梢微挑道：“那你呢？”
巫凌波不置可否地一笑道：“呵呵，谁知道呢？你波姐跟你可没法比，那老和尚估计不会对我也这么客气吧。”
陈语只觉得这个女子身上隐藏着太多的秘密，但既然她不愿意多说的话，自己似乎也只能识趣地不再多问。只是在这暗无天日的环境当中，时间总会显得异常难熬就是了。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巫凌波的身体状况似乎是有所好转了，这才从陈语怀中爬了起来，坐在他对面用一块丝巾擦拭着已经染血的西瓜刀。
“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你居然会真拿它们去砍人。”陈语每每想起巫凌波先前挥舞西瓜刀的样子总觉有些莞尔。
巫凌波闻言却只是撇了撇嘴道：“笑话，你波姐什么时候说过搭话？只是有些事我懒得去做而已。今天要不是看那老贼秃的嘴脸太过可恶，我也不至于拿我宝贵的西瓜刀去砍他那颗破脑袋了。”
陈语对此只能长叹一声道：“或许他想将佛法在西肆传播的心是好的，之前所做的一切也确实很努力。但即便如此，我依然觉得这次他隐瞒众人的举动有些不合适。”
巫凌波嗤笑一声看着陈语道：“你也就是太死心眼儿，换了旁人谁会吃饱了撑了来管这种闲事？这就好比成千上万的马匹都在并排往前跑，却偏偏有一头脑子不怎么好使的倔驴非要逆着方向往马队里冲，顺便还带了连奶都没断的羊羔子。这种玩意儿如果都不被踩死的话，天理何在呢？”
陈语听到她用这种比喻来形容极乐禅师时不觉有些无奈道：“也没你说的这么夸张吧？你真觉得西肆国中的巫族力量能够踏平整座极乐城？”
巫凌波异常淡定道：“能不能的你波姐说了又不算，反正我只知道这老秃驴如果执意反抗的话估计很难有一个善终的下场，因为再没有什么事是比纯粹当中掺进来的驳杂更为让人厌恶的了。你可以像回天部族当中那些异教徒一样低调龟缩，但永远别想着能够在别人早就占据的领土上划出一席之地，那跟作死没什么区别。”
陈语愈加诧异地打量了她几眼：“你对这些事情看得如此透彻，不会是事先便知道这些事会发生吧？”
巫凌波撇嘴反问道：“你波姐要有那本事的话还能被那老秃驴给困在这儿？人生已经如此艰难了，谁会闲着没事给自己找那么多麻烦，你以为我是你？”
陈语闻言唯有苦笑一声道：“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只能说我确实有些多管闲事了。”
巫凌波没有再借机打击陈语，而后在许久过后有些突兀地开言道：“我愿意相信这世上是存在着因果报应的，至少如果真那样的话，你的下场不会有多差。”
陈语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这算是在夸奖我吗？”
“不，是怜悯。”巫凌波说到此时真的用一种有些同情的目光看向了陈语：“因为那种东西永远都不会存在，所以可以预想到你这种太过善良的人会有怎样一副凄惨的下场。”
“呃，好吧，你说是就是好了。”陈语此刻实在没什么心思再跟一个女人吵嘴了。
巫凌波对此也没什么异议，只是懒懒打了个哈欠，而后蜷起双腿将头埋在了双膝之间，看样子是打算小憩一会儿了。
陈语看着她那有些微长的发丝即将因此而垂到地上时下意识出言提醒道：“你很喜欢自己头发上沾满铜锈吗？”
巫凌波闻言为证，随后才意识到了陈语在指什么，有些愤然地哼了一声之后，直接一抬手把装进背囊里的西瓜刀给拽了出来。
陈语见她如此时身子下意识向后仰了一些，之后更有些无奈地出言发问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而已，没必要这么残忍直接动刀吧？”
巫凌波却是有些纳闷儿地看了他一眼道：“不动刀难道你波姐还得直接用手薅吗？”
陈语还没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时，巫凌波却是已经伸手拽住了一缕头发，随后动作极为利落地用另一只手中的西瓜刀将其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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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语看到这一幕时眼睛都有些发直了，然后瞬间就明白了她的头发为什么初看之下便觉有些怪异。
“你平时就是这么给自己剪，呃……砍头发的吧？”
陈语自己都觉得刚才说出的这句话有些奇葩了，巫凌波却是异常淡定地点头承认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陈语看着片刻间已经被其砍得有些七零八落的头发不觉有些无语，而后更是微然摇头道：“就算你不怎么在意个人的形象，最起码也别太侮辱你的西瓜刀吧？它们最神圣的使命是用来切西瓜的，不是你告诉我的么？”
巫凌波因此而停止了继续看头发的动作，而后却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也对啊……总这么干确实不太合适。但我身上已经没有别的刀了啊，你难道让我一直顶着一头七长八短的头发面对你？你波姐可是个很矜持的美少女啊！怎么可能容许那种事发生？！”
陈语再次有些无语地长叹了一声：“你难道不知道人类有一种很伟大的发明叫作剪子吗？转过去，我给你剪剪。”
巫凌波看着陈语从怀中掏出的一把剪刀时微然怔住了片刻，最后却依旧缓缓转过身道：“嗯。”
陈语对此倒是没多想什么，只是一边单手举着火把照明一边用另一只手持着剪刀给巫凌波大致修剪了一下有些发长的头发。虽然也称不上多细致，但无论如何也比她自己用刀砍的要规整的多了。
巫凌波就这么任由陈语将自己一缕一缕的发丝剪下，及至他已经开始进行收尾时，却是忽然有些突兀地发问道：“你会不会在下一刻突然把剪刀刺入我的身体，然后在里面来回搅动着将我开膛破肚？”
陈语有些愕然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完全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发问，只能无奈还言道：“瓜，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打算不遗余力地弄死你？”
巫凌波异常诚实地回答道：“坦白说，是的。”
“为什么会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