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极乐城
但在生死线上来回骨碌已经成为一种常态时，陈语就不会过多在乎其中的过程有多艰辛了。总归还是活下来了不是吗？这也是始终让自己觉得庆幸的一件事了。
此时，一条还算平坦的大路上，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
“这都又走了十多天了吧？怎么还没到吗？”黑玉麒麟有些抱怨地看着陈语，而陈语则漫不经心地驱赶着马车缓缓前进，看上去并不怎么在意行进的速度。
听到黑玉麒麟在一旁抱怨时，陈语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而后却是看着前方即将到来的一座城池懒懒说道：“快了，按地图上看这地方应该就是西肆国最西方的城镇，极乐城。”
黑玉麒麟撇了撇嘴道：“西方极乐？怎么听着跟要死似的……光听这城池的名字就觉得好不舒服，不会跟某些秃头和尚有关吧？”
陈语打了个哈欠道：“你还别说，这里当家主事的还真就是个出家的僧人，法号便是极乐，说起来应该也是位得道高僧了吧。”
黑玉麒麟闻言颇感纳闷儿：“西肆国里各处的信仰虽然颇为驳杂，但总的说来还是以各种巫神为主的。他一个和尚居然敢在这儿传播佛法，就不怕被当成异教徒给弄死吗？”
陈语微然摇头道：“那就不知道为什么了，我也是对此有些好奇才在沿途多问了几句，至于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猫腻，谁又说得清楚？”
黑玉麒麟对此只是撇了撇嘴道：“说不清最好，省得你又装什么大明白管人家的闲事。现在麻烦已经够多的了，你尽量让我省点心行不行？”
陈语微眯双眼看着他笑了笑，随后说出了时常挂在嘴边的两个字：“看吧。”
“看看看，就知道看，真等哪天看瞎了你也就老实了！”黑玉麒麟嘟嘟囔囔说完这句话之后迅速蹿回到了蛊毒虿盆中，并没留给陈语出脚将他踹飞的机会。
两人胡扯的同时，马车已经缓缓行驶到了极乐城的城门处。此时天色只是初亮，并没有什么行人在此来往。即便是门口负责守城的寥寥几名军兵，也俱都面带困倦之色地靠墙打着盹。
临近进入城门之时，陈语微一闪身从辕座上跳了下来，而后单手牵着马缰绳缓步朝城门走了过去，准备着接受守城门的军兵盘查。
沉重的车轮碾压青石地面的声音很快便惊醒了城门官，在看到陈语走过来时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冲自己那几名手下挥了挥手，口中更是随意吩咐道：“上。”
只片刻间，原本还在冲盹儿的七八名军兵同时惊醒，而后各持军刃呼啦一声将陈语的马车围在了当中。
陈语见此情景时眉梢微挑了一下，难道这光天化日之下，国家的军兵还能公然对平民行凶动手不成？
就在他想要出言质问之时，那几名军兵却是动作极为统一地同时躬身施礼道：“施主，随个喜吧，佛主会保佑您的！”
“呃……”陈语话到嘴边之时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目光有些滞然地看着这些人，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几名军兵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依旧没有什么退开的意思，只是很快用异常和善且坚定的眼神对陈语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可能场面实在是僵持太久的缘故，那名城门官最后只能亲自上前了，打量了陈语几眼之后才依旧懒散地说道：“这位小施主，你是第一次到我们极乐城吗？”
陈语微然点了点头：“确实是，不知道这几位算是何意？”
城门官将陈语身前的两名守军推到一边后亲自解释道：“他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啊！就是想小施主能给与本城结个善缘，随便布施些香火钱来嘛！”
陈语对此颇有些哭笑不得道：“可是我看您这打扮分明是位军爷啊，怎么现在却是学起云游四方的僧人来化缘了？”
城门官打了个哈哈道：“当兵这行不景气，只能另谋个兼职了，谁让咱皇帝就是这么不待见咱极乐城的军兵呢？”
陈语听他如此说时极为好奇，下意识出言追问道：“军爷这话是从何处说起？在下初到此地，对这里的风俗确实不甚了解，还望您能够指点一二。”
那城门官想必也是闲着没事干，听陈语如此说时点了点头道：“也行，那你过来坐吧，我跟你随便说道两句倒也无妨，你别到处瞎传就行了。”
陈语点头应允道：“嗯，我知道了。”
“你们几个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像木头似的杵着了，本身就连顿饱饭都快吃不上了还穷晃悠什么？”城门官骂骂咧咧地轰散了那几名守城门的军兵，而后引着陈语来到了他自己休息的一张小桌旁，指了指旁边的粗木条凳道：“坐吧。”
陈语依言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上，而后借着刚才的问题继续问道：“军爷，您刚才说的那些到底怎么回事？这原本国家的正式军职怎么就沦落到要学僧人去化缘了呢？”
城门官看上去已然有些年纪了，听到陈语问这个问题时确实依旧如壮年男子一般火气十足：“能因为什么？！还不是这娘养的皇帝不愿意拿咱极乐城的人当人？”
陈语闻言大爷惊骇，而后更是下意识打了个噤声道：“军爷，您说话的时候可要三思，这骂娘的话要让别人听了去还了得？”
城门官闻言冷哼一声道：“怕什么？不是我说，整座极乐城当中有几个是念他西肆皇帝好的？大家背地里都快把他给骂化了，只不过没我骂得这么明目张胆而已。”
陈语对此唯有面露苦笑道：“也是，像军爷您这么大义凛然的人现在是不多了。”
城门官可能也是上了几岁年纪，一时间没有听出陈语话中反讽的意味，反倒有些得意洋洋道：“这算什么？别说现在只是当着咱自己人的面，就算西肆国的皇帝老儿就站在我的面前，我也敢指着鼻子去质问他一句：你到底是有多恨我们极乐城的人？是非要把我们闭上死路才甘心吗？”
陈语对此颇感诧异：“听军爷您这么说的话，这事情还真是不同于寻常啊！西肆皇帝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居然让您如此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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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官有些气不过地连哼了几声，而后才继续往下说道：“极乐城本就地处偏僻，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出产。城中民众无非是靠着各自的几亩薄田和一些渔业度日，生活本就清贫之极了。但即便如此，西肆国中的捐税却照旧没有半点减免的迹象，甚至于会逐年递增，你说换了谁能觉得心里痛快？”
陈语闻言也觉十分纳闷儿：“怎么会这样？极乐城虽说地处比较偏僻，但这终归也是西肆国的领土，皇帝怎么会如此压榨自己的子民？会不会是你们城中的某些高层做的手脚？”
城门官听陈语如此说时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语调之间更是已经隐隐有了几分怒意：“小兄弟，我看你面相也像个忠厚之人，这才愿意跟你一个外人说这些事。但你如果再对城中的大师们有所诋毁，我和我这班弟兄们可就不答应了。”
陈语闻言颇感错愕，敷衍几句之后愈加好奇地问道：“军爷，您怎么突然这么生气啊？我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城门官此时却是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也不怪你，是我有些敏感了。但对于以极乐禅师为首的一众僧人们，我们是发自于内心的敬重。所以只要听到有人说他们坏话时，我总会忍不住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还希望小兄弟你见谅就是了。”
陈语陪笑着摇头道：“呵呵，军爷您太客气了。如果可以的话，能再稍稍介绍一下关于那些大师的事吗？我确实挺好奇的。”
城门官此时表情异常肃然，上表面更满是敬重之意：“极乐禅师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人，而且永远没有之一。早在多年以前，极乐城尚且只是一个荒无人烟的小村镇，是极乐禅师率领自己的信徒们一砖一瓦地建成了这座城池。但在极乐城初具规模之后，西肆国的皇帝竟是恬不知耻地跳出来说这城池在他的国境当中，需要受他的统治！”
陈语有些愕然道：“呃……这个好像……也很正常吧？毕竟从东胜神洲的版图上来看，自混沌诸岛以西确实都是西肆的地盘。”
“若真的只是如此的话，极乐禅师自然不会抗争什么。毕竟他老人家是出世的高人，是不会在意这些世俗当中的琐事的。但最为过分的一点是西肆国皇帝在收归极乐城之后下了一道明令：所有极乐城的平民不准信奉佛教、不准研习佛法，否则将以叛国之罪论处！”
陈语听到此时才略微明白了一些，同时点头附和道：“要真是如此的话，西肆国的皇帝确实有些过分了，那不知道那位极乐禅师最后是如此处理这件事的？”
城门官的脸色愈加阴沉道：“禅师出面去和西肆国的皇帝谈了一次，过程究竟什么我们这些平民自然是不知道的。只知道皇帝默许了佛法可以在极乐城中传教，但从此之后不再为这座城池提供任何庇护和援助，而城中的赋税却要照收，而且一年比一年多，你说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讲理的事？！”
陈语闻言沉默了半晌，许久过后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看来你们国中确实有人不太希望自己的领土上有异教传播啊……”
城门官猛力一拍桌子道：“可不是嘛！那狗皇帝还说什么可以无条件地帮助极乐城中的居民转迁到比较富庶的城池中，以此来诱惑我们，这摆明了不就是想把极乐禅师的信徒们架空么？他以为我们没念过几天书就看不透这些？笑话！我们这些年来随着禅师习学的教化礼义，又岂是他们能看懂的？”
陈语看着如此愤怒的城门官没有去接话，口中却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存在，那他到底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