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巫凌波
陈语虽然没见过西肆国的皇帝，但从侧面对于西肆国国情了解程度来看，他应该不会是做出这种蠢事的人。国中异教徒的数量增多对于统治者来说固然不是什么好事，但如果在另一种教义普遍传播、影响力甚至隐隐已经盖过了皇权统治力的话，新型的教义反倒会在一定程度上分散皇族所承担的教义压力，所以陈语不觉得用这种极端手段整治极乐城的人会是西肆国的皇帝。
如果真要让陈语推论的话，做出这种事的人更像是某个巫族的势力，甚至于是几个巫族联合施压造成的结果。至于真相究竟是不是这样，陈语无从证实。
陈语无心去理会一个国家究竟会被那种教义所引领，但极乐城的存在确实让他觉得很吃惊。如果一名僧人单靠自己的力量便能让整座城池的信徒为他过苦日子，那这种影响力确实已经极为恐怖了。
这恐怕也是有人不希望他继续留在西肆的最主要原因。
“小兄弟？你怎么了？”城门官见面前这少年只是怔怔出神时不觉有些纳闷儿，下意识出言喊了他一句。
陈语闻声骤然惊醒，而后连连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惊讶于极乐城中居然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城门官对此只是撇了撇嘴道：“虽然大家过得都挺苦的，但我们这些当兵的应该算最苦的一群人。不仅没有国家发下的俸禄维持度日，每日里也不能得暇去做一些其它事来贴补家用，也只能靠着城里城外的善人来往布施了。”
“今天看小兄弟你独自前来，想必也是远路奔波至此。极乐禅师他老人家一再训教我等要宽人严己，我们自然也不肯能对你一个外人太过苛刻。你作为施主多多少少地布施几个钱，我们哥儿几个代表一家老小感谢兄弟你，时常在心中为你诵几句平安经文感念你的恩德也就是了。”
陈语听他说得诚恳倒也确实动了恻隐之心，只是身上原有的那些钱都已经在镜中花商会门口挥霍得差不多了，加上这一路的开销将自己当佣兵时赚的佣金也已花得七七八八，倒还真没什么闲钱来做善事。
陈语有些为难地四下看了几眼，却正好一眼看到了自己用来赶路的那辆马车。眼看自己越过极乐城便能到达黄泉苦海时，似乎也不怎么再需要它了，因而直接将马车拉到了那名城门官的近前道：“这位军爷，多蒙您出言指点。不过在下确实没什么能布施的，就将这辆马车留在这儿，为您和几位弟兄换杯茶喝吧。”
城门官闻言大喜过望，而后更是格外激动地拉住了陈语的手道：“施主果然是乐善好施之人啊！还愣着干嘛？赶紧把善缘簿取过来！”
片刻之后，一名守城军兵双手捧着一个有些残破的朱漆托盘疾走了过来，上面还摆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和一套笔墨。
城门官将善缘簿掀开后快速在上面写了几行字，而后满面堆欢地将册子捧到了陈语面前：“这位施主，请您签个字吧。”
陈语接过笔后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有这个必要吗？”
城门官闻言格外肃然道：“自然是有的。但凡有善人施舍于极乐城的东西，哪怕一针一线都会记录在册的。施主您请放心，您捐赠的马车在变卖钱财之后，除了少许会用来维持我们兄弟几个的生计，余下我们全部都会统一送到极乐禅师那里，让他老人家用此去做更多更大的善事，必不会辜负您这份善心就是了。”
“呃，随便你们吧。”陈语对于这种格外虔诚的信徒倒是颇为佩服，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之后，提笔便想在善缘簿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有些尖锐且夸张的呼喊声骤然从他身后传了过来：“等一下！！！”
陈语下意识转头之时，道路的尽头处骤然扬起了一路烟尘。尘雾尚未散去之时，一名身着黑衣劲装的女子已然站在了自己身侧，同时神情格外自然地挎住了自己的胳膊，表情异常温婉地看着自己道：“相公，以后不许再丢下为妻自己先走了懂不懂？”
陈语一时间有些愕然无语，实在不明白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为何会有这种举动。
女子看上最多二十岁的样子，穿着打扮格外干练。除了身后鼓鼓囊囊地背着一个跟衣服同色的大包之外没有携带任何东西，一头原本应该是短发的头发此时已经有些发长且凌乱了看上去有些别扭。
不过与其简朴到令人发指的穿着相比，女子却是有着一副格外精致的脸蛋。尤其是两只大眼睛似乎始终都脉脉含情，只被她看一眼估计便会觉得浑身都有些酥软了。
但此时陈语就这么和她静静对视着，却依旧没有什么特别异样的表现。这让那女子在懊恼之余又生出了一丝淡淡的质疑：难道我的魅力已经低到这种程度了？！
“你……”
“相公我们赶紧签字吧！我还想早点到极乐城中去呢！”女子未容陈语说话时已经伸手夺过了他手中笔，刷刷点点地写了“巫凌波”三个字，而后却是笔锋微顿有些尴尬地对陈语压低声音道：“相公，你叫什么来着？”
陈语哭笑不得地把笔从她手中拿了回来，缓缓在善缘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之后还未来得及再与那城门官寒暄几句，却是已经被身旁的女子拽着胳膊拖进城中去了。
直到将陈语拖行了许久之后，那名女子才微然长出了一口气，而后冷哼一声把陈语推开道：“喂，你波姐我刚才只是演场戏而已，你小子可别真蹬鼻子上脸地拿自己当我男人懂不懂？”
陈语看到这女子前后的反差居然如此之大时也是略觉有些无奈，而后更是有些好奇地打量了她几眼：“刚才我看你在善缘簿上写的名字好像是巫凌波，那是你的本名吗？”
女子闻言很是夸张地唉呀了一声：“你小子眼挺贼啊？是不是一见面就被你波姐的绝世容颜给征服了？不错！我就是美貌与智慧的并存，英雄与侠义的化身、姓巫名凌波、小名波姐、外号瓜瓜就是我啦！”
如果陈语没有出言阻止的话，这个自称为波姐的女子估计连自己的身高三围家庭住址都报出来了……
陈语异常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才缓缓开言发问道：“所以这跟你叫我相公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巫凌波闻言微然有些发怔，而后却是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地瞟了陈语一眼道：“你波姐就不愿意间接给那帮秃驴捐钱不行吗？！一个个儿的什么玩意儿嘛，有手有脚的不去干活，整天变着法儿地找人家要钱养活他们，丢不丢人？！我们得靠着自己勤劳的双手富起来啊！”
陈语对此唯有无奈摇了摇头：“呃……你这话在极乐城还是不要乱说的好，容易引起众怒的。”
“切，你波姐我是什么人？会因为一两句闲话就害怕那堆秃驴的报复？我……”巫凌波说到此时突然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下意识转头观望时才发现：城中街道两侧的居民们不知何时都已经站在了街道旁边，俱都面色不善地朝她的方向观望着，更有甚者已经连镰刀镐头一类的东西都紧紧握在手中了。
“相公，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找个地方安歇吧。”巫凌波脸上瞬间多了一抹温柔似水的神情，而后更是如小鸟依人般将头靠在了陈语肩头，同时口中极为小声地催促道：“走！赶紧走！”
陈语吭哧一声好悬没笑出来，而后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顺势揽过了巫凌波格外纤细的腰肢，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前方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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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所在之后，巫凌波再次变脸用力推开了陈语，而后四下张望确定没人在听后才银牙紧咬地哼哼道：“居然还想找我的茬？！做梦去吧！也不看你波姐我是何等的身经百战，靠着人多就想吓唬我了？！天真！”
陈语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忍不住出言调笑道：“不如我再把你送回那群人当中去吧，我觉得你再骂一阵的话他们就不只是吓唬你了。”
巫凌波闻言直接甩给了陈语一个大大的白眼：“你小子刚才占我的便宜挺爽是吗？那只爪子总乱摸什么？信不信你波姐我马上拿刀把你给剁了？！”
巫凌波话音初落之时已然从身后的包袱中拽出了两把一尺二寸长的短刀，刀锋看起来格外锐利，在陈语眼前挥舞之时不断有阴冷的寒光闪过。
陈语看着这造型有些熟悉的短刀微然有些发愣，而后下意识把自己搂过巫凌波的那只手垫到了她的刀锋之下：“听你这说，我瞬间就觉得我这手好像确实不能要了。”
巫凌波闻言额头瞬间有青筋暴起：“你特么什么意思？！你波姐这么性感的小腰让你都让你搂了你还觉得吃亏是吗？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
陈语异常憨厚耿直地摇了摇头：“不信。”
“我……我这就砍死你……”巫凌波手中两把短刀瞬间高高举过了头顶，但比划了半天之后却依旧没能真朝着陈语砍过去。
陈语强忍笑意瞄了她一眼：“怎么，是舍不得对你相公下手了吗？”
“我呸！你波姐会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真惹急了我别说是相公，就是亲爹我也敢剁！不砍你只不过是不想辱没了这两把刀的神圣使命而已。”
巫凌波说罢冷哼了一声，随后自己给自己台阶地把刀重新插回了身后的包袱中。
陈语听她如此说时倒是有些好奇了，下意识出言发问道：“使命？如果不砍人的话，你这两把刀到底是用来干嘛的？”
巫凌波闻言略微有些迟疑，而后才吞吞吐吐地开言道：“呃，切西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