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三章脱
阿尔钦在听女儿说出这句已经有些大逆不道的话之后并未动怒,只是脸上的悲怆之色更为浓重了几分:“君若不君,臣若不臣,那这东川……”“还是东川。”阿米娅鲜有地出言打断了父亲的话,双眉间微带煞气道:“父亲,现在不是您有负于君,是这昏君有负于您,有负于东川,有负于天下人!前番陈语劝阻我时我还觉得他所言有些耸人听闻,但现在看来,那些曾经觉得难以理解的灾难真的随时都可能发生啊!此次女儿若不是侥幸被陈语所救,估计早已被戮王等人联手击杀了。到时在您身边连个有一战之力的人都没,那昏君再想暗算您岂不是须臾之间便可做到?”
阿尔钦听到此时心中微有些发紧,自己的妻子前番便是为了自己与东川而死的,难道同样的错误还要犯第二次吗?
家国天下,阿尔钦始终都是将东川的利益放在首位的。东川没有对不住自己的地方,但现在身为东川之主的皇帝却是正一步步地将自己乃至整个家族都逼入绝境当中。
阿尔钦或许只是东川这个蛮荒之地鲜有的一位文人,本身并不具备什么武力去与人争夺。但这种文人的执念,往往也是最容易朝着极端的方向发展的。
就在阿尔钦面色很是复杂地思索自己究竟该如何去做时,阿米娅闺房的房门却是突然被人用力推开了,同时自屋外风风火火地闯入了一个看上去仅有十三四岁的少女,刚一进门便用其尚且有些奶气的声音嚷嚷道:“谁要死?!”
少女一袭黑白相间的长裙,发丝看上去有些长短不一,却并不给人凌乱之感。脸上虽有些婴儿肥,但看得出将来也必定是个美人胚子。有些出奇的是,少女的瞳孔颜色并不如常人那般,而是一蓝一黄,其间隐有光芒闪动看上去分外有神。
在少女本就娇小不已的身躯之后,却是还背着一个近乎于她本体大小的大包,里面鼓鼓囊囊地不知塞了些什么。而在包裹两侧,还分别插着两把足有三尺余长的粉红羽扇,扇子各自张开,如孔雀开屏一般竖在了那少女的身侧。
少女一嗓子吼过之后眼睛直接就瞄向躺在床榻之上的陈语,蓝黄双瞳之间更是因此而熠熠生辉。不等阿米娅上前招呼,少女便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床前,随后用其白嫩的小手扯住被子的一角“呼”地一声把他被子给掀了。
方才阿米娅为陈语擦拭完身上的血污之后便没有再给他穿衣服,所以少女此刻极为莽撞地将其身上的被子掀开时自然一眼不漏地把陈语的身体给看光了。
但相比起这些,少女对于他身上那些横七竖八的狰狞伤口显然更为感兴趣一些。
“都这样儿了还不死,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啊!都闪开,这小子的命我保下了。”少女说罢完全没去理会屋中的阿尔钦父女,直接解下了背在身后的大包袱,从其间翻找出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最后更将那两把粉红色的大扇子分别立在了陈语的头脚两侧。
“起!”少女娇喝一声之后,原本躺在床上的陈语竟是如收一股力道托起一般附在了半空,随后更在少女的刻意控制下开始转起了圈,并且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在陈语转动的过程中,少女就那么看似没头没脑地调配着各种药粉,不时还会往伤口再次崩裂流血的陈语身上一把一把地撒着。
阿米娅在旁边看了片刻之后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上前一步对那少女道:“泊也,找你来是为了让你救他命的,不是让你晚饭加菜吃烤全人……”
如果陈语身下加堆篝火的话,少女现在进行的这个程序就确实很明了了。
少女闻言忍不住甩了她一个白眼:“不要在质疑一名医师技术的同时还顺带鄙视她的饮食习惯可好?人肉烤着吃本身就不利于身体健康,我怎么可能会那么做。”
阿米娅闻言嘴角微然抽搐了几下:“所以你的意思是打算切片生吃了吗?”
“这个不急,以后再说吧,现在看他这副模样确实没什么食欲啊……”少女说罢有些感慨地继续往陈语身上撒着药粉,而此刻的陈语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了。遍体伤口再次被少女弄得崩开不说,其间不断流出的鲜血更是将一层层的药粉尽皆裹在了自己身上。只是片刻过后,床上便已多了一个灰褐色的大型蚕茧状物体。
少女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连连点头之后揉了揉自己撒药粉撒的有些发酸的胳膊,顺便收回那两把粉红羽扇让陈语不再继续转了,而后转头指着陈语对阿米娅道:“接下来的一步至关重要,屋里不能有除了他之外的男人在。”
阿米娅闻言微怔,之后不知想到了些什么,面庞之上竟是微然有一抹绯红闪过,不过很快便被其遮掩过去了:“父亲,有劳您暂时回避一下吧,我方才与您所说的一切还希望您再思再想。”
阿尔钦此时原本就心绪有些烦乱,听到女儿说这话之后便顺势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迈步离去了。
及至阿尔钦的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时,原本绷着一张脸的泊也才长吐了一口气,随后蹦蹦哒哒地起身摔上了屋门冲阿米娅抱怨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不乐意见你家老头子,在他跟前压力实在太大了,都不能好好说话。”
阿米娅显然也已习惯了她的这种脾性,唯有苦笑摇头道:“除了你之外,估计也没谁能把乱来胡闹当成正事来做了吧?”
泊也撅着嘴满脸不悦道:“我怎么就不做正事了?把你床上这小子救活难道就不算正事吗?至少对你来说肯定是啊!否则我们一向高贵冷艳的阿米娅大小姐怎么会容许一个臭男人躺在她的绣床之上?”
看着泊也脸上与其长相年龄颇为不符的猥琐笑意,阿米娅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却似乎也已经熟悉面对如此的她了,唯有再次轻叹一声后缓缓开言道:“照你这么说的话,似乎确实是那么回事。”
这次轮到泊也发蒙了,自己曾经也总喜欢以此来调侃于她,但像此刻这般听到阿米娅亲口承认的,却还真是第一次。
“不是吧?!你就这么把自己给卖给这个臭男人了?你实在想不开可以跟着我混啊!反正我老少通吃生冷不忌的,多你一个也不算什么。现在眼睁睁看着自己饲养多年的水灵大白菜就要被头猪给拱了,我不甘心啊!”泊也近似于声嘶力竭的咆哮着,当然,其中戏谑与调侃的成分占了大半,不过余下的疑惑与惊讶却也确实极为明显。
阿米娅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而后将自己与陈语所结实的过程简略讲述给了泊也听,连他杀死戮王的过程也没有隐瞒,显然是颇为信任泊也的。
泊也在听罢之后沉默了片刻,之后连连咂嘴看着床上的巨茧咂了咂嘴道:“听你这么说的话……这家伙似乎确实要比寻常的臭男人要强那么一丁点啊。不过你要真因为这个便替他拼命,似乎也有些过了。”
阿米娅再次摇了摇头:“谈不上谁为谁,最多只算是经历这一场变故之后大家的目光朝着更为统一的方向看去了。那昏君多年之前逼死我母,现在又暗中下令想取我父女的性命。即便没有陈语的出现,我也不可能再委身于如此昏庸之主的治下了。”
泊也撇了撇嘴道:“那也不一定非得跟人家拼个鱼死网破啊!不是我看不起你,一个戮王都能单独收拾你,就更不用说皇帝近前还有几名铁兽灵卫未曾出手了。听我一句劝吧,趁着现在还没撕破脸识趣些让你家那顽固老头把大司马的职务给辞了,一家人卸甲归田安生度日也不错,怎么过不都是一辈子?非得死心眼等人家从明面上收拾你们啊?”
阿米娅对于泊也的建议直接摇头否定道:“戮王已死,而且是在被派出截杀我的过程中死的。那昏君即便只是出于丧子之痛也必定不会饶过我的,与其等他再暗中诛杀我与父亲,还不如现在便主动与其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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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这是真缺心眼啊!”泊也由衷地夸赞了阿米娅一句之后手指着床上的陈语道:“你若现在便跟东川皇帝闹翻,他连这座塔伊尔城都出不去你信吗?人家当初辛辛苦苦把你这条命抢了回来,你就用这种下场报答人家?”
阿米娅一时语塞,也意识到了自己先前所想确实太过简单了些。
泊也冷眼旁观之际心中却是暗自叹息了一声,之后更是如自言自语一般叨念出了几个字:“关心则乱啊……”
阿米娅听到她如此说时面上再次闪过了一丝尴尬之色,随之轻咳几声转移话题道:“他的伤势究竟如何?”
泊也摇了摇头道:“伤势不是问题,即便没有我医治,凭他那种特殊的体质也是可以慢慢复原的。但这只是理论上的说法,以他体内残存的鲜血量来看,并不足以支撑他挺到那个时候。也幸亏你先前并未找那些庸医来给他敷药包扎,那种表面上的形式救不了他的命的。”
阿米娅听她如此说时眼皮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再次发问时已经有些紧张之意在其中了:“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救她?”
泊也脸上再次浮现出了一丝有些古怪的笑容,随后一蓝一黄两只瞳孔当中更是闪烁着几分异样的光芒:“办法是有的,只是看你阿米娅大小姐愿不愿意配合了?”
阿米娅闻言微怔,之后却几乎没怎么考虑便点头应承道:“我愿意。”
看到她如此痛快时泊也看上去有些郁闷:“你都不问问我让你做什么吗?”
阿米娅面色微沉地摇头道:“不必,救人要紧,你快说就是了。”
“这样啊……好吧。”泊也起身绕着阿米娅饶了几圈之后停步站在了她面前,随后笑眯眯地看着吩咐道:“脱衣服吧,一丝不挂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