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佛门不容
男子听陈语如此说时眉头锁得更紧了，而在看到莲台碎裂时脸上更是布满了震惊之色：“你……怎么做到的？”陈语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拳头，而后微然摇头道：“只是突然想试试看，然后就真的成功了。我不知道这世上是否真的存在着天意，如果真的有的话又是否真的是可以逆转的。但如果真有人一再触及我的底线，那不管是我还是他，总归会有一个不再有以后。”
男子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或者如你刚才所说那般同归于尽吗？”
“不承认，不否认，不期待。”陈语用三个不给予了答案，却比任何肯定的答复都要详细而直白。
那男子微然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只能说我最初的判断是正确的，你并不适合拜在地藏王菩萨的门下。”
陈语略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就是你说的审核结果么？”
“算是吧。你的性格有些偏激且极端，更主要的是你有足够的天赋支撑你那么做，这其实是件很可怕的事情。”男子说到此时再次看了陈语一眼，眼中似有一丝异样的光芒闪过。
陈语对此并不否认，而是略带嘲弄地看了他一眼道：“所以你是不是现在便想替地藏王菩萨把我扼杀在摇篮中？”
“想，但并不能这么做。”男子很是坦诚地承认了，却没有真对陈语动手。
陈语目视他反问道：“因为什么？佛家的仁慈？”
男子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不全是吧。我并不理解菩萨某些时候的某种做法。从他最开始选中你当他弟子的同时，我就已经在质疑你究竟是不是有资格。现在看来，你的悟性和天赋都是极佳的，却偏偏在善恶的问题上过于偏激。这种念头可以说是跟佛家的慈悲背道而驰的，我不知道一个同时身负佛性与杀意的你，会将这世间改变成怎样一副模样。所以从我的角度来讲，我并不看好你在佛道上的修行。”
陈语呵呵一笑道：“你们佛家不还有种说法叫作除恶即是为善吗？如果一个坏到极点的人不被杀掉，他便有可能杀掉更多无辜的人。这种时候仅靠佛理去度化，有多少成功率呢？即便你真的成功了，在你为这件事浪费了太多时间的过程中，又有多少无辜者会因为其它恶人的残害而死去？这便是你们的慈悲吗？”
男子闻言双眉紧锁道：“你如此说是不是有些太过偏激了？善恶虽然有不同的层次，但归根结底还是截然相对的两种念头。杀善是为恶，难道杀恶便是理所当然了？他们或许只是误入歧途，也拥有改过自新的权利，难道就一定要用杀戮来解决问题吗？”
“如果你所谓的歧途当中注定要用更多无辜者的性命去铺垫，那老子宁肯选择当个斩杀恶人的大恶人。大不了在我杀光这世间恶人的时候再以死谢罪，这样你们是不是就能满意了？既没有让你们下杀手又没有让你们为难的，你说对吗？”
陈语说到此时已经明显有些讽刺的意味了，男子听罢之后脸上也是因愤怒而微然有些狰狞了：“你怎能如此扭曲佛家真义？我只是说以杀止杀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更不是慈悲的真谛，哪里有你说的那层意思？”
陈语听罢没有再搭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从蛊毒虿盆中把泉灵叫了出来：“刚刚你有一直听吗？”
泉灵此时苍白的面孔上满是疑惑之意，听到陈语问话时微然点了点头道：“在听，但确实听不懂。”
陈语继续发问道：“你在秦家可曾杀过人？”
泉灵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有过，他们请我出来时大多都是为了这个。”
“那你在杀人之前，可曾想过他们是不是该死？”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该死。”
陈语点了点头，而后转头看着那男子道：“泉灵自千年之前便得以开启灵智，但直到现在都无法明白什么人该死什么人不该死。他杀人只是因为有人授意他这么做，而在他的思想当中，那些人的请求是不能够拒绝的。”
“所以在那之后，一些不知究竟该不该死的人都死在了他手上。等一个人死了之后，评判他的善恶是否还能够那么清晰？我想答案必然是否定的吧？”
“所以问题就来了：一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在一群知道他在做什么、却不告诉他他究竟该不该那么做的前提下，唆使他去做了他们想让他的做的事。而后一群不知是善是恶的人死了，你的佛家真义究竟该度化谁？他？他们？还是超度已死那群人的魂灵？”
在陈语念绕口令一般讲述了一个并不是十分复杂的故事之后，那男子似乎有些发懵，许久过后才嗫嚅着缓缓开言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但凡世间恶人，皆是可以被度化的。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和……”
“凭什么要给你呢？”陈语有些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在你挥霍这些时间的同时，更多本应得救的人正因为你的优柔而惨死。而就是这样一种情况下，你还在希冀着自己的佛性可以感化更多的人，你真觉得人性有那么容易便能被改变吗？”
“可我至少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而不是像你一样彻底把他们抹杀！”男子最后似乎终于有些恼怒不堪了，忍不住对陈语吼了一句。
而陈语此刻却已经渐渐恢复了最初的平静，而后带着一抹很是平和的笑容道：“如果我给出的机会有可能剥夺更多人生存的机会，那还是不给了吧。我始终都知道自己在扮演怎样一种角色，我永远当不成佛，永远成不了生人，但我知道自己能用最为简单直接的方式，做到我问心无愧的善良。至于你们是不是认可，管我鸟事呢？”
“你……可是……”男子似乎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狂妄的言语，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最后更是直指陈语厉声道：“你如果一直保留这般残忍的念头，怎么可能被地藏王菩萨收归座下为徒？！”
陈语对此却只是报以了一个略显古怪的笑容，而后不急不缓地开口道：“我觉得你可能是误会什么了吧？从始至终，我什么时候表态说我希望成为他的弟子了？只是因为这块牌子的出现，我获得了一个得意冒充的身份，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对这身份很向往。”
陈语边说便从怀中摸出了那面蒙尘已久的阴司密令，而后更是直接把它丢到了那名男子的面前：“如果你觉得我持有它是对地藏王菩萨的一种玷污，那我也不妨将它还给你。”
男子看着陈语居然将地藏王菩萨的令牌如此乱扔，气得浑身都有些颤抖了：“那红莲业火呢？！这可是只有菩萨的门人才能拥有的东西，你不一样也接受了吗？”
陈语对此只是呵呵冷笑一声道：“我得到的红莲业火出现在什么地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那可是作为阴魁圣兽牢笼的存在。在他将炎竹海岛闹得人心惶惶之时，你和你的慈悲在哪里呢？”
“我有足够多的借口去逃避，却也有足够多的理由去插手。在一次次险些丧命于那片大海中的时候，我不得不将红莲业火吞噬到了自己的体内，那种痛苦的灼烧用得着我多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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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活了下来，也能够将其收归己用了。因为从它没能燃尽我躯体的那一刻起，它便已经易主成为了我的体谅。现在你却说它是属于地藏王菩萨的，不觉得很可笑吗？”
陈语说到此时再次抬头眼了一眼已然沿口无言的男子，随后又缓缓开口道：“我不会屈于我不愿意认可的命运，更不会放弃我拼命得来的力量。因为只有同时具备这两种信念时，我才有可能守住我想守护的东西，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你已无药可救，佛门是容不下你的。”男子在许久的沉默之后，如喃喃自语般说出了这句话。
陈语听到却只是极为平静地笑了笑：“听你这么说之后，我好像安心多了，这至少证明我还没有丢掉我本该具备的血性。至于你们佛门如何宽广，又是如何地容不下我，那都是你们应该去纠结的事情，爷本身也没心思剃头当和尚。”
陈语说到此时忍不住看了一眼那男子长可及地的头发道：“说到剃头的话，你这形象在和尚里也真算比较奇葩的了。”
男子沉默着摇了摇头，而后才缓缓开言道：“我并非僧人，也没有出家。只是自幼便跟随在菩萨身边，受了些佛理的熏陶而已。”
陈语听到此时不觉有些诧异，而后又有些恶趣味地想着菩萨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居然会任由曾经裸奔的孩童、少年成长到现在裸奔的妖孽男子：“呀？是这样的吗？你的父母们呢？”
男子闻言直接摇了摇头道：“我没有父母。”
陈语听他如此说时不觉有些伤怀，而后略微叹了口气道：“你是孤儿？我跟你差不多，从小父母双亡，一直就跟着姐姐流浪的。好不容易过上了几天安稳的日子，最后却还……”
之后的事陈语已不愿再提及了，毕竟每每想起姐姐失踪的事时，总归还是会有所感伤的。
男子听罢却是微然摇了摇头道：“我不是父母双亡，是根本就没有父母。”
陈语原本还有些怅然，听到他如此说时彻底就怔在当场了：“没有？！这玩笑是不是开得有点儿大了？大家都是爹生娘养长大成人，谁没有父母双亲呢？”
男子却是面色极为认真地再次摇了摇头：“我也不是人。”
陈语下意识转头看了泉灵一眼，只觉这一幕对话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