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祭刀
陈语本来都打算站出去管这档子闲事了,不管打不打得过,眼睁睁看着几百人在自己面前被杀都是不可能做得到的事。但在听到那颇为熟悉的那两个字时,陈语觉得暂时再藏会儿。
直到喊话声结束许久过后,一个人影才极为缓慢地从镇外走了过来。山贼头子等人转头望去时,只见那人肩上还背着一个巨大的黑布包袱,里面鼓鼓囊囊地不知装了些什么。
“都站那儿别动,爷是来劫道的。”王山贼气喘吁吁地来到了众人面前,而后将身后的黑布包袱重重扔在了地上,一边从里面摸出一块干粮大口嚼一边扫视着上百号山贼道:“都聋了?山贼王发话了没人听吗?”
有时候做事太过反常也不是没好处,比如此时的王山贼就因为这点才没被人家立马砍死。
不过那山贼头子终归也是见过些风浪的,虽然一时之间不太确定面前这个瘦骨嶙峋的年轻人究竟有什么本事,但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儿也不能太怂了。
尤其是每每想起身后那位大人的惊天手段时,他心中的胆气也因此而更壮了几分,上前一步对着王山贼厉喝一声道:“你小子是干嘛的?敢出头管这闲事?!”
王山贼闻言之后因为愤怒而不幸噎住了,奋力拍打了半天前心才缓了过来,但脸上的怒意却是愈加明显了:“你不光聋还瞎是吗?大爷我这么有山贼王潜质的人站在你面前,你居然敢说不认识我?”
山贼头子闻言一愣,而后却是手指王山贼不断狂笑着:“我当是个什么玩意儿冒出来了,闹了半天是个脑子有病的白痴!就你这副德性也好意思在我们山贼堆儿里称王?”
此言一出时,余下那上百山贼也是阴阳怪气地哄笑着,看来都没把王山贼放在眼里。
“笑你大爷啊!一帮没见识的玩意儿!”王山贼再次怒骂几声之后指着那山贼头子道:“对面那傻大个儿,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马上带着你这帮乌龟王八蛋滚出镇子;二是让我打个半残,然后让你这帮乌龟王八蛋带着你滚出镇子。就这两条路,你自己选吧。”
山贼头子闻言笑得更为嚣张了一些,而后却是毫无征兆地举起了手中的斩马刀,而后面色狰狞地朝着王山贼砍了过去:“带着你的选择一同下地狱吧!”
“你大爷啊!骂得好好地怎么突然就动手了?!”王山贼慌不迭地扔掉了手里的半个馒头,同时顺势抽出了自己唯一能算作武器的那把短刀。
王山贼的短刀确实是名副其实的短刀,加上刀柄也不过尺长。相比起山贼头子手中的七尺斩马刀,恐怕只能算作玩具了。
然而此时已到紧急关头,王山贼也就无暇想那么多了,下意识便挥动着锈迹斑斑的短刀反手斩了过去。
“锵……咔嚓!”刀刃断裂的声音极为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随后一截雪亮的刀刃打着旋飞了出去,正插在了不远处的皑皑白雪之上。
“呀?!”王山贼万分惊讶地低头看了看,只见自己手中的短刀完好无损,而那山贼头子坚硬之极的精钢刀身却是已经被斩去了一截。
不止他有此表现,但凡见到这一幕的无不诧异不已。那柄看起来破烂一般的短刀,居然能锋利到如此程度吗?
山贼队伍当中,原本还有些不耐之意的中年男子脸色突然一变,而后面露兴奋地迈步走向了王山贼:“你这刀是哪来的?”
王山贼只顾饶有兴致地看着手中的刀,完全没注意问话的是谁,直接洋洋不睬地回答道:“爷的刀从哪来用得着跟你一个山贼汇报吗?我可是要成为山贼王的男人!”
“放肆!你居然敢这么跟祭刀大人说话?!”山贼头子眼见着自己刀刃被人斩断已经有些恼羞成怒了,下意识便想提着短刀上前再和王山贼拼命。
但那个名叫祭刀的中年男子却是微然摆手制止了他,而后再次缓步靠近王山贼道:“你好像不太愿意看到这镇子里的人死?”
王山贼听到这个问题时才略微收起了继续看刀的心,而后抬头翻眼皮斜了祭刀一眼道:“这片山头是爷我罩着的,这镇子里的人自然也包括在其中。你们一伙儿外来的山贼突然来抢我的饭碗,你说我愿不愿意?”
祭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而后却是面色正中地点头道:“可以,既然你不愿意,我们退去便是了。”
此言一出时,包括山贼头子在内的所有山贼都惊呆了。谁都不明白实力如此强横的祭刀大人为何会突然表现出妥协的意思。
王山贼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只是一脸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动作像极了在轰一堆苍蝇:“那就赶紧走,别一个个儿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未来的山贼王表示看了很碍眼。”
祭刀闻言皮笑肉不笑道:“我话还没说完呢。我打发这些人走可以,但同时,你必须跟我一起离开。”
王山贼听他如此说时不觉一愣,而后下意识问道:“去哪?”
“你去了便知道,对你没坏处的。”祭刀说这话时表情极为诚恳,但王山贼却总觉得这家伙不像那么好心的人。
于是之后的回复便言简意赅了:“不去。”
祭刀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阴沉:“是吗?既然好说好道地你不愿听,那便不要怪我动粗了,生擒了带回去。”
最后那句话明显是对山贼头子等人说的,众人闻言仿佛得了圣旨一般,争前恐后地朝着王山贼扑去了。
“抓人可以!别碰爷的干粮……”王山贼极为悲壮地将身后的黑布包袱搂在了面前,而后手持短刀摆出守势准备迎击着上百号的山贼。
“啊啊啊!砍死你们!”王山贼一边怒吼一边紧闭双目挥砍着短刀,模样与羊癫疯重症患者有九城相似。
但就在王山贼舞了一通疯魔刀法之后,一连串的“扑通”声响不断传来,而且并没有人冲到自己面前。
王山贼下意识睁开了半只眼睛,顺着眼睛缝里往外瞄着,见到的却是躺倒一片的山贼,大多都被弄得半死不活了。
“我练成了?!”王山贼分外地瞪大了双眼,同时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短刀,再不肯移开了。
“大侠好刀法,以后再接再厉。”陈语此时就蹲在不远处的房檐上,满脸无奈笑容地看着他。
王山贼听到陈语的声音时微然一楞,下意识转头看向他时立刻有些急切道:“你还真作死往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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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语有些无语地看着他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怎么就想不开非得往镇子里跑,你真觉得自己一个能单挑他们一群啊?”
王山贼这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后有些扭捏地回答道:“打肯定是打不过的,但不来又不行。这么多年以来能活下去全仰仗镇子里的人,现在他们要死了我却当缩头乌龟。这要让我爹知道了,还不得从坟里蹦出来踢死我?人没什么都能救,但惟独要是连良心都没了,那还真不如早死早托生,省得再活着祸害别人。”
陈语听他如此平淡地说说这些时只觉心中有些感慨,但言语间却还是略带着一丝无奈:“话是没错的,但这话从一个山贼口中说出来……是不是略微、稍稍、微然有点儿别扭?!”
“王!是山贼王!”王山贼对于这个称号的执念显然远比陈语想象中要深,因此连面前盛干粮的大包袱都顾不上了,直接往地上一扔指着自己道:“我可是要成为山贼王的男人懂不懂?!”
陈语嘴角微然抽搐地点了点头:“行吧,你开心就好……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你当山贼王跟你背着干粮找人玩儿命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王山贼听到这个问题时突然变得有些扭捏了,嗫嚅许久过后才缓缓开言道:“这个……活着的时候饿怕了,这次好不容易能奢侈一次,索性就直接背着全部家当来了。就算真让这群王八蛋给宰了,好歹也算个饱死鬼是吧?嘿嘿……”
王山贼颇为有没心没肺地笑着,但陈语此刻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
一个没有半点修为甚至武学的人,却敢于背着一口袋干粮加一把破刀来跟上百山贼精锐玩命。而这一切,只是源于一顿顿连剩饭都算不上的残羹冷炙。
对他来说,这是恩德,也是他赖以活命的根本,他不愿就此轻易忘记。
如果抛却一些可以忽略不计的滑稽因素,这个自诩为山贼王的男人并不是个傻子,而更像是一位圣人。
当然,这些话陈语永远都不会说出口。他只是想一直安静地看下去,看他在这条或许真能称王的道路上,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