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站住
陈语习惯在推测一个人身份之前先估算他的实力，这应该算是一种本能中的警惕。不管对方是敌是友，只有最开始便将两人的实力做出对比，才能最大程度上保证自己的安全。所以陈语在看到那伙人匆匆向这边赶来时，第一个念头所思考的不是这到底是怎样一伙人。而是这样一伙人里，为何会有这样一个人。
一个强到令自己本能觉得十分危险的人。
而这样一个强者，为什么会混杂在一堆山贼的队伍中？
或许是接触了太多修行者的缘故，陈语对于这个在整个儿东胜神洲中都算是比较罕有的职业并没有什么数量上的概念。而实际上对于这些比较偏远的小镇居民来讲，即便一辈子都看不到一两个修行者，也不是什么太过丢人的事。
所以这名混杂在山贼当中的强者，便显得更为突兀了。
“仓啷！”一声脆响将陈语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有些错愕地转头看去时，王山贼面黄肌瘦的脸上骤然迸发出了几分疑似杀机的意味，而后更是大叫一声便想往山包下头冲。
陈语见状不觉有些诧异，下意识一伸手把他给扯了回来：“你干嘛？”
王山贼双手捧着那把刚刚出鞘的锈刀道：“当然是去拼命了！你没看有外来的山贼过来抢山吗？”
陈语极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而后随意发问道：“阁下是修行者吗？”
“没有啊！”
“练过武吗？”
“也没有啊！”
“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跟上百山贼单挑？”
“呃……凭我身为山贼王的信念！”
陈语拍了拍他的肩头，随后语重心长地开言道：“一路走好，你死后我会为你刨一个深一点的坑的，就在这座小山包的山脚下。”
王山贼听陈语如此说时瞬间就郁闷了：“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
“是你自己不打算往好道上走，我一个外人又能多说什么？”陈语抱着肩膀看着他，感知之力却始终锁定在那名山贼群中的强者身上。
那人的位置始终处于山贼马队的正中，略显疲惫地随意控马而行。看年岁应该人过中年，长相其貌不扬并无什么出奇之处。不过略显苍老的面相和已然花白的须发来看，应该是长期劳累所致。
那名中年男子原本只是在微眯着双目坐在马上打盹，但就在即将到达山脚之时，却是骤然将眼睁开了，同时将两道格外锐利的目光投向了山顶之上的陈语。
原本还在以感知之力窥探山贼队伍的陈语只觉脑中一阵刺痛传来，竟是只能迫不得已的自行收回了力量，同时有些惊愕地看向了他。
这已经不单单是力量上的压制了，而是一道来自于层次的沟壑。那中年男子只是随意一眼看来，陈语竟有种全身真力俱被封锁的感觉。
“喂，你怎么了啊？”一旁的王山贼看着陈语剧变的表情不觉有些纳闷儿。
陈语缓缓摇了摇头：“没什么。如果这帮人真是冲你这座破山头来到的，你就自求多福吧。”
王山贼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而后却是将手中的短刀握得更紧了些。
不过就在两人都将警惕度提升到顶点的时候，那伙人却是连半分停留之意都没有，直接从山脚下跃马而过了。
王山贼见此情景时略微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来抢山的。”
陈语却是并未因此而有所放松，只是下意识随口问了一句：“看他们的意思，好像是去前面那座镇子里的？”
王山贼闻言一愣，而后也是有些诧异道：“应该是吧？不过那镇子很小，总共也就百十来户的人家，大多数也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这些人从早忙到晚地干活也就将将能够混个温饱，山贼要真想从他们身上揩油水，这不是瞎了眼了吗？”
“可能吧……”陈语随口敷衍着，心中却是已然有些发沉了。
自己先前已经观察过地形了，通往镇子的路本就极为狭窄难行，如果真是为了赶路快行，那些山贼大可以走附近的大路。但现在他们却是径直赶往了那座镇子，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最终目的恐怕也是那里了。
陈语觉得自己管闲事的欲望又在不断升腾着。
而就在此时，王山贼却是语气极为坚定地说了一句话：“我想去镇子里。”
陈语一愣，而后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道：“那伙人明显来者不善，你去了又有什么用？再说了，你要真去了就不怕有人趁机过来占了你这个山头啊？到时连座山都没有了，你还当什么山贼？”
王山贼在听完陈语这番话之后瞬间陷入了沉默当中，而后更是有些迟疑地低下了头。
陈语见他如此时只是不明意味地摇了摇头，随之在蛊毒虿盆中翻找了一阵，把自己剩下的所有食物都堆放在了王山贼简陋之极的房屋之前道：“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我只是不希望你死在这个冬天。这位山大王，保重了。”
陈语说罢之后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跃身直接跳下了那座小山包，几个起落之后便已经消失在王山贼的视线当中。
王山贼看着堆积如小山一般的食物堆怔然了许久，而后才略带不满地看着陈语消失的方向道：“乱叫什么山大王？我可是要成为山贼王的男人……”
关于王山贼究竟能不能成为山贼王的问题，陈语现在实在没工夫去考虑。从一个陌生人的角度来说，他已经做得仁至义尽。至于他之后的路究竟会是怎样的，都还要由他自己来走。
此时陈语更好奇的是那伙真正的山贼和那个真正的强者，究竟想去镇子里做什么。
或许是之前黄龙镇上的惨剧太过令自己记忆犹新，现在看着有几分相似的情景时，陈语无法当做没看到就此离去。那么剩下的，也只是出于本能地跟上去了。
“能不打千万不要打，毕竟你又打不过人家。”陈语极为郑重地用这句话劝了自己几遍之后，已然远远吊在山贼马队之后朝着小镇而去了。
看得出这队山贼的素养还算不错，不仅马队行进的速度极快，而且阵型上也始终保持得比较完整。能保证有官军突然杀出来时，马上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反击。
不过这小镇看起来地处相当偏僻，想来也没有什么官军作为护卫。因此山贼马队到来之时，竟是没有受到阻拦便长驱直入到镇子当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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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死的就全部滚出来！”这伙人的头领是个身形魁梧面貌狰狞的壮硕男子，仅从外形上来看倒是确实比王山贼更像个山贼。
山贼头子一声大喝之后，所有山贼瞬间向镇子当中分散而去了。不多时后，已经将几乎整个儿镇子当中的人都赶了出来，而后把他们全部聚集到了镇子当中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上。
镇子确实很小，即便全部被聚集在此地，也仅仅有着三四百人，其中不乏老人妇孺。即便有些正直壮年的男子，也多是些仅有蛮力的村汉，自然还没来得及反抗便被训练有素且全副武装的山贼给制伏了。
陈语不知这伙山贼究竟想对这些镇子里的平民做什么，唯有远远躲在一所民房后观看了。
山贼头子见人差不多聚齐之后，面色恭敬地来到那名依旧坐在马上的中年男子近前。低声说了几句之后微然点了点头，而后冷着脸来到了被山贼刀剑相向的镇民面前：“有没有个主事的？站出来！”
话音刚落之际，人群中已然传出了一阵骚动。最后一名须发俱已银白的老者奋力挣开了阻止他的人，脚步有些踉跄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声音虽然也因为畏惧有几分颤抖，但总的来说还算是平稳：“老朽是这里的镇长，诸位有什么话跟我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