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三人行
斧荼看见陈语的动作时忙不迭地将他的胳膊给扯下来了，同时双眉紧锁地看着他道：“斧笙大哥在族中口碑向来极好，为人也颇为正派，你怎么会想到盘问他？”陈语微然转头看了斧荼一眼：“那你们巫王妖化的事他知不知道？”
斧荼闻言一怔，而后才有些迟疑地点了头道：“知道。”
“这就是理由。”陈语说罢已不再理会斧荼，径自加快脚步追赶斧笙去了。斧荼虽然心中有些郁闷，却也不好太过突兀地吊在两人之后，也唯有匆匆跟了上去。
仅从地势方位上来说，斧笙的住处确实距离巫王所居的那座高峰极近，而且那片孤僻的建筑看上去也确实颇为冷清。
事实上在陈语已经见过的三位护法当中，只有斧荼是将自己护教设在闹市当中的。余下地龙、玄龙两人似都毕竟喜欢清静，住所之处并没有太多余的人存在。
一路上陈语试探着与斧笙攀谈了几句，也多是说些没什么实质内容的客套话。除了稍稍拉近了些两人间的关系外，并没有太多的进展。
在边走边聊的途中，斧荼很快已经带着两人来到了地龙护教的驻地当中，随之直接将他们领到了其中一间客厅当中：“翼尊，斧荼贤弟，你们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安排厨子做些吃的来。聋叔，给客人上茶。”
斧笙说罢已然转身离去了，片刻之后，一道步履蹒跚的身影摸索着挪进了客厅当中。陈语下意识转头望去时，发现那人居然是个年事已高的垂暮老者。
老者的身形已然佝偻到了极点，仅剩不多的花白头发更是已经被风吹得有些纷乱了。两只眼皮因为长期的浮肿而低低下垂着，几乎已经看不到他的眼睛了。
在其干枯不堪的双手之上，还摇摇晃晃地托着一个有些发颤的托盘，上面还放着两杯清茶。里面倒得并不十分满的茶水，却几乎已经快因其双手的颤动而洒了出来。
“啊……啊啊！”老人将托盘小心翼翼地摆在了陈语和斧荼面前的桌上，而后动作僵硬地比划了一个“请用”的手势，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几个字之后又拖着踉跄的步伐离去了。
陈语有些诧异地看着那老者的背影，知道他完全离去之时才有些纳闷儿地看了斧荼一眼：“你这位斧笙大哥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这老爷子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让他干这些活？”
斧荼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你不明白。斧笙大哥自小便跟聋叔在外流浪，这些事都是聋叔做惯了的。即便现在上了些年纪，却还是习惯性地继续做着。你觉得让他突然无所事事地去养老，他不会适应的。”
陈语一愣：“流浪？难道斧笙不是斧龙巫族中人吗？”
斧荼微然点了点头：“关于斧笙大哥的身世，族中之人并没有太多了解。有人传言说他是某个败落巫族中为躲避祸事而逃出来的，后来那个族彻底被人灭掉，他也就只能随聋叔四处流浪了。直到被巫王带回族中之前，他都没有一个落脚之地的。”
“是吗？那还真是挺不容易的。”陈语喃喃自语着端起了面前的茶杯，看着杯中起伏不定的茶叶陷入了沉思当中。
斧荼也没太注意陈语的表情，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斧笙大哥曾经被誉为族中最有可能超过巫王的强者，天赋实力可想而知。如果不是他自小修习的功法太过邪门儿以致走火入魔，说不定现在的战斗实力已经要比巫王还要强了。”
陈语双眉微皱道：“那功法是你们斧龙巫族中的吗？”
斧荼直截了当地摇头道：“不是，是他原来巫族中传承下来的。自从那族被人完全灭掉之后，这功法估计也就只有斧笙大哥才会了。”
陈语点了点头道：“这经历的确挺有传奇色彩的。不过有一点我明白，斧龙巫族中向来是以排外闻名于世的。冒然来了个外人当你们的地龙护法，就没人有意义吗？”
斧荼对此倒是看得极开：“我比斧笙大哥要小上十多岁，他来这时我都还没有出生，自然也不知道当初究竟发生过什么，不过想来也不会是太过平顺地度过的。他来时只是个普通的族人，却是靠着自己的实力一点点得到了别人的认同，最后更是升任到了族中护法的位置，你不觉得很励志吗？”
陈语听罢之后没有表示出任何态度，只是神色有些迷茫地自言自语道：“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烦人啊！”
“我看你也挺烦人的。”斧荼毫不掩饰地鄙视了陈语一句，而后埋头喝着聋叔端来的茶。
关于斧笙的过往，斧荼讲得并不算详细，但陈语却还是从某些细节中发现了一些值得思考的东西。不过有些难受的是这些东西还并不足以被称为漏洞，甚至连合理的怀疑都算不上。
陈语都快觉得这是自己的直觉在作祟了。
当然，也可能是错觉。
就在陈语兀自沉思之时，一声极有韵律的喝喊之声已经自外面传来了：“上菜喽！”
陈语侧耳微听，传来耳边的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声响并不算大，却绵转悠长极为动听，很是通透。
声音还未散去之时，一道有些肥胖的身影已经跨着小碎步疾走而来了。手中同样托着一个木制托盘，看情形像极了方才上茶的聋叔。
陈语抬眼望去时，发现这名胖子的打扮应该是个厨子，而且手中头号的托盘上也摆满了几盘颇为精致的菜，上面朦朦冒着热气，应该是刚刚起锅的。
斧荼对这人想来也是颇为熟悉的，说话也没有太过见外，直接了当地开眼问道：“胖子，斧笙大哥呢？”
胖子很是麻利地将杯盘菜品都摆好了，那张一看便极为喜庆的肥胖面庞上更是瞬间堆出了一团微笑：“两位先吃着喝着，我们笙爷说今天要亲自下厨给您二位做道菜，估计过会儿才能过来。”
斧荼有些纳闷儿地看着他道：“怎么这么麻烦？又不是什么外人，斧笙大哥有必要这么隆重吗？”
胖子听他说时极为憨厚地呵呵一笑，随后伸手抄托盘上的酒壶给两人分别满上了一杯酒：“笙爷说您虽然常来，但这位翼尊大人却是稀客，不好好招待一下的话怕是会有损咱们斧龙巫族的面子。这要传出去的话还不把咱族里的脸都丢尽了啊？得啦，我这死胖子的嘴一张就合不上，便不在此聒噪讨人嫌了。两位慢吃慢喝，我去给我们笙爷打打下手。”
胖子说罢脸上露出了一个更为灿烂的笑容，分别给陈语和斧荼施了一礼之后动作很是麻利地收拾托盘离去了，举手投足间都干净利落到了极点。
陈语再次有些怔然了：“我怎么觉得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奇怪？刚才那人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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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荼随手夹了一筷子菜在嘴里咀嚼着，同时含糊其辞地回答道：“斧笙大哥这儿的厨子啊！也是跟他和聋叔从先前那族中逃出来的一个。年岁跟斧笙大哥差不多，这些年来也没个大名。斧笙大哥一直跟他叫胖子，我们也就跟着叫了。”
“他也是修行者吗？”陈语并未从胖子身上感觉到真力的波动，这一问题似乎有些多余了。
果然，斧荼听罢之后几乎都没考虑就已经摇头道：“胖子不爱修行在族中是出了名的，不管谁劝他都不管用。有此巫王可能也是喝多了，哭着喊着地非要收他为徒教他修习我斧龙巫族当中的秘法，这换作别人早就诚惶诚恐地磕头拜师了，但胖子却是死活都不答应。到最后估计也是被巫王墨迹地有些烦了，直接霸气十足地把菜刀剁在了他面前说：‘滚蛋！胖爷我这辈子对当厨子之外的事都不感兴趣，再吵吵这辈子都别打算吃我炒的菜。’”
陈语对此咋舌不已，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
斧荼有些幸灾乐祸地笑道：“然后就没然后了啊！当时巫王还没搬上峰顶的竹林里静修，几乎天天顿顿都在斧笙大哥这儿蹭饭，胖子要打定主意饿着他，他还就真没辙。”
“那么玄乎？”陈语有些怀疑地也吃了一口菜，之后却也是满面赞扬之色道：“确实极品啊！看来某些人天生还真就适合做某些事，不宜更改的。”
斧荼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估计巫王也是害怕真惹毛了胖子就再也吃不到他做的菜了，因此才会那么憋屈地选择忍耐。人活着不易啊！哪怕已经站在了权力的顶峰之上，却依旧有着自己难以解决的麻烦。”
这话陈语是认同的，只不过却依旧有有些嘲弄地看着斧荼道：“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已经站在那个位置了似的。”
斧荼对此却是颇为认真地摇了摇头：“没有，也永远不会有。”
陈语对于他过于郑重的回答有些发愣：“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吗？”
斧荼再次摇头道：“跟信心之类的无关，我只是知道自己能干什么，知道自己喜欢干什么，仅此而已。”
陈语双眼微眯地打量了斧荼几眼，而后却是有些突兀地问道：“如果有一天你被迫要站在那个位置上，你还能但凭自己的喜恶去作出选择吗？”
斧荼不解，但还是实言答道：“既然已经被逼到死路了，哪儿还谈得上什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