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罪人之城
陈语曾经似乎说过自己是恶人,然后自己都快信了。尤其是现在对玉颇梨一再相逼时,这种感觉更是清晰了许多。玉颇梨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陈语:“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偏偏要用一副了然的嘴脸来劝说别人,究竟是谁给你的这份勇气呢?”
陈语懒懒在破损的木床上翻了个身,口中喃喃自语道:“什么都没有,就剩下胆子了。”
玉颇梨轻声道:“一无所有的男人,多可悲?”
陈语背对她嗤笑了一声:“自以为拥有一切实际却也一无所有的女人,似是更可悲一些。”
“陈语,我真的已经开始讨厌你了,极度讨厌。你可以理解为隐藏真相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我不在乎。”
陈语对此只是微然摇了摇头:“好好的。”
玉颇梨准备了太多话来反驳他,但当陈语这三个字出口时,她能报以的只是深深的沉默。
陈语缓缓从坟墓中坐了起来,目光正视着玉颇梨道:“有的人可以消沉,因为他既没有野心也没有实现野心的能力。安然度日,老死林泉,很平淡也很完美地度过一生,他们知足。如果条件允许的话,那是我最希望得到的生活。”
玉颇梨闻言双眉微皱:“想做便去做,哪有那么多的借口?”
“因为没有心安理得去颓废的资格啊!”陈语说到此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即便想要安稳的生活,但那也不是一味靠着自私便能获得的。我缩在一个阴暗的角落过着自己想要的日子,而我曾经立誓想要一直保护的人却已不知命丧何处,有这种自责愧疚的情绪在,你让我怎么安心地活下去?”
玉颇梨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你这究竟是在说你自己还是指桑骂槐地教训我?!”
陈语对此不置可否:“都差不多,谁没有自己的那么点故事?无非是愿不愿意说的区别罢了。”
玉颇梨冷然地看着陈语道:“我不想说,也不想听你说。”
陈语再次摇了摇头:“没想问更没想说,再怎么复杂的过程也歪曲不了一个相似的结果,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真相。”
对此玉颇梨只是报以了一个有些嘲弄的笑容:“你看到的便是真相吗?你又怎么知道在真相之下隐藏的诸多枝节是怎样的?”
陈语没心没肺地一笑:“你都能刨坟掘墓了,我去挖些根须难道很费劲吗?只要你这棵树还没死,终归有一天是愿意主动将真相说出来的。”
“你继续做你的白日梦去吧,我要回房休息了。”玉颇梨说罢已然面无表情地回转了自己的屋中,离去时连看都没再看陈语一眼。
陈语没有起身阻拦,甚至都没出言询问什么。就那么目送着她一步步地走入房中,而后再次重重带上了房门。
陈语微然抬起头看阳光时,依旧有些刺眼。但那给万物带来的生命的光与热,却似乎并未能驱散这一方坟墓周围的沉沉死气。
陈语伸手在旁边的土地中摸索了一阵,不多时后已然找出了岳枝枝送自己的那柄匕首,握在掌中用衣角轻轻擦拭着上面泥土。
“嘭!”茅屋的房门再次被玉颇梨一脚踢开了,随之她已然趁着脸走到了陈语近前:“还给我。”
陈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抬头看向了她:“还什么?”
“匕首。”
陈语不禁哑然失笑:“为什么要给你?这个本来就是我的吧?”
玉颇梨有些烦躁地反驳道:“我不管,我说它是我的就必须是我的!”
“还是不要了吧。”陈语将匕首擦拭干净后缓缓把它放入了怀中:“我不愿让你睹物思人。”
“呸!谁会思你?!我只是想拿回我想要的东西罢了!”玉颇梨兀自有些嘴硬着,但却已不愿意再看陈语的眼睛。
陈语缓缓从坟墓中爬了出来,速度很快地将整座坟都填平了,最后没忘把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立在了坟前,而后指着它对玉颇梨道:“实在想留个念想的话,就看它吧。我得走了,你应该庆幸没人会再在你耳边唠叨,只当我真的已经死了便是。”
陈语说罢再次冲她笑了笑,而后略微整理行装迈步走向了天脉山之外。
玉颇梨看着陈语越走越远的背影,心中突然觉得有些发空。
在玉颇梨的认知当中,有些事即便再怎么想做也只能拼命克制着不去做,因为成功率实在低得有些可怜,而所需付出的代价却是大得惊人。
对此她始终有着极清晰的认知,更不愿再为了所谓梦想去付出这些。也许浑浑噩噩地度过这一生,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结局。
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陈语的出现让她开始动摇了,她不能完全认同他所说的话,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在逃避着什么。
一个可能改变她也可能毁灭她的选择,正在缓缓显现出来。
陈语依旧在向前走着,脸上的神色略显无奈,但当他看到一个站在天脉山入口不远处的身影时,嘴角却已勾出了一抹微带欣慰的微笑:“怎么,大姐头这事特意抄近路来为我送行的吗?”
玉颇梨冷然看了他一眼:“谁有功夫送你?我是自己呆腻了想离开这儿而已。”
“行吧,反正顺路,不如一起走?”陈语很适时地给了玉颇梨一个台阶,而她也没有出言拒绝。
不过就在陈语想要继续迈步前行时,却突然看到玉颇梨背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不觉微然有些纳闷儿道:“大姐头,你这里头装的什么东西?”
玉颇梨面色不善地看了陈语一眼,而后缓缓说出了三个字:“你的碑。”
陈语微然打了个寒颤,瞬间觉得这种过度强悍的女人还是不要多调戏的好。
短暂的交谈之后,两人心照不宣地共同上路了。谁都没问对方究竟要去哪,就这么别扭到极点地踏上了俱都可能一去不归的征程。
在出离天脉山之后,陈语手中始终攥着一张已然有些发皱的地图,循着上面所指的方向快速前行着。而他此行的目的地也很明确:夺翼巫族。
这也是陈语再三思量后决定的结果,现在不管是岳枝枝还是墨白都已经不知去向,在前去寻找他们之前,陈语必须得先让自己在西肆国中有个立足之地。到时再借用其相关的人脉去探听消息时,也会更加便捷些。
玉颇梨偶然在旁边瞟到了陈语的地图,看到他所标记的位置不觉一愣,而后更是有些错愕道:“你打算去羽铃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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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语听着她格外诧异的语气不觉有些纳闷儿:“有问题吗?”
玉颇梨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没有。但如果不是必须去的话,我建议你还是绕开的好。”
夺翼巫族的领地便在羽铃城中,所以陈语自然是没有绕开的意思,唯有用愈加疑惑地口吻问道:“大姐头,我们为什么不能进这城里?”
玉颇梨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反问了一个有些不找边际的问题:“你知道西肆国中的大多城池都是领主封邑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