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淡
十月初一,夜内子时。寒风骤起,原本悬挂于空中的一轮圆月,突然被周围卷动而起的黑云笼罩住了。原本还算明亮的月色,瞬间暗了下来。
远方的海面之上,一堆足有百余人的长队正浩浩荡荡地自其间踏水走来。开路之人各持一柄长逾丈许的黑杆,杆顶之上挑着一盏黑漆漆的灯笼,其间还有幽绿的火苗轻轻跳动着。
在队伍的正中,一顶漆黑的宽大轿子正由八名轿夫抬着快速前行,从他们面孔间露出的疲惫表情来看,这轿子显然极为沉重。
这些人俱是一身漆黑袍服的打扮,脸上更是如出一辙的木然古板,仿佛从一开始便没有感情一般。
就是这样一支令人看了毛骨悚然的队伍,正已极为骇人的速度向着炎竹海岛而来。再过片刻之后,他们竟然已经出现在吴一钱的帅府之前了。
吴一钱此时正率领全府上下之人在门口迎接着,见到迎亲的队伍来时慌忙想要前去迎接。但还没容他动时,一阵阴风已然猛地刮过,直接便将帅府之外数之不尽的红灯尽数刮灭了。
“抱歉,我不太喜欢火光。”黑轿之中传来了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随后在两个黑衣人的搀扶下,一个周身笼罩在漆黑袍服下的男子缓步走了下来,隐约还能看到其兜帽之下缠裹的层层绷带,几乎将整张脸都包住了。
“一钱在此恭迎鬼侯多时了。”吴一钱很是谦卑地对轿中走下的黑袍鬼侯施了一礼。
鬼侯略一欠身受了他半礼,而后更以晚辈之礼见过了吴一钱:“你我不久之后便是翁婿,便不必这般客套了。”
吴一钱闻言急忙陪笑着,正待将其请入府中时,陈语略带不满的声音却已经自不远处传来了:“这大喜的日子怎么连个灯都不掌?不知道图个吉利吗?”
吴一钱在听到陈语的声音时心中已然微微发沉,而下一刻,方才被鬼侯用阴风吹灭的灯笼,已瞬间全部亮起了。
陈语带着满脸和煦地笑容从府门中走了出来,快到近前之时还不忘吹灭了指间的火苗。
鬼侯唯一裸露在绷带之外的狭长双目在看到陈语手中的火焰时,双瞳骤然一缩。
吴一钱此时面色已经极为苍白了,下意识拉住陈语压低声音道:“千岁,您方才答应我的事不会已经忘了吧?”
陈语故作惊诧地看了他一眼:“吴帅何出此言?我只不过是作为陪客出来见识一下新郎罢了,又没做什么出圈的事。”
吴一钱沉着脸指了指悬挂的灯笼:“这些难道不是千岁您点亮的吗?”
陈语有些纳闷儿地点头道:“是我点的又怎样?我还纳闷儿呢,刚才这门外还灯火通明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全黑了?这多丧气啊。”
吴一钱冷声道“我家贤婿见不惯灯火,因而撤去了,千岁还有什么疑问吗?”
“哦哦,这样啊?那实在对不起了,我初来乍到的不了解这些。”陈语说着双目间却是精光微闪,随之所有灯笼中的火苗同时暴涨尺余,直接就将整个灯笼都给点燃了。
帅府之外所悬挂的灯笼少说也有数百,陈语这一烧几乎将其连成了一片火海,看上去如同白昼一般。
“我帮你把灯笼毁了吧,这样它们就不会再闪到你家贤婿的眼了。”陈语笑眯眯地看着吴一钱,后者却是只能目眦欲裂地瞪着他,不敢在这种时节与他翻脸。
“呵呵,有劳这位朋友了。在下阴嗟,敢问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陈语,无名小卒一个,以后还望老兄多加照顾了。”
陈语看着从始至终淡然如初的黑袍鬼侯,心中不禁有些发沉。自己故意有些无理取闹地挑衅一番,便是想试探一下这位鬼侯的容忍底线。却没想到他的涵养居然如此之高,但凭他这份平静来看,想来也不可能是个头脑简单之辈了。
而这也是陈语最不愿意面对的一类对手。
但不管怎么说,戏已开场是不能随便收场的,便是再怎么难也唯有继续演下去了。
阴嗟鬼侯听完陈语的话后再次轻笑道:“这个我可不敢随意应承,毕竟我没怎么照顾过活人。”
陈语同样笑眯眯道:“不如小弟就此自裁死于鬼侯身前,以换得鬼侯的青睐?”
阴嗟鬼侯闻言却是微然摇了摇头:“陈语兄明明已经有地藏大人的赏识了,我这小庙可容不下您这尊大菩萨。”
此言一出不仅陈语有些诧异,连旁边的吴一钱都瞬间震惊了。难怪自己已是灵境巅峰的强者却始终看不透陈语的修为,莫非他真的也于阴司之间有关联?这也就不难解释他为何敢跟一任鬼侯叫板了。
说不定从阴间的身份上来说,陈语甚至还是要高于阴嗟鬼侯的!
想到此时,原本还打算极力阻止陈语的吴一钱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而后面色古怪地打量着两人,有些好奇于他们之间的冲突将会以何种方式收场。
陈语当然并不是地藏王菩萨的手下,但不管先前的斩阳还是此刻的阴嗟,几乎都已断定了自己这个身份。如果先前还因为那块阴司密令而被错认的话,那眼前这位鬼侯为何也会将自己当成地藏王的人?
时间来不及让他思考太过,唯有故意以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示人道:“鬼侯,此次您毕竟是有正事要来办的,总在府门外也不太合适吧?我在吴帅府中住了一段时间,也算半个主人了,不如由我引您赶往喜堂?”
阴嗟鬼侯缓缓点头道:“如此说来的话,便有劳陈兄了。”
“鬼侯在此稍等片刻,我进去帮您灭个灯,省得那火光晃了您的眼。”
陈语微笑着刚刚抬起燃着火苗的手指时,一阵阴风却已骤然将之刮灭了。随之阴嗟鬼侯更是已经站在了陈语身旁不远的位置:“这便不必了,我觉得陈兄所言极有道理。即是拜堂成亲,总要有些烟火气才吉利些。”
陈语眯眼看着指尖处残留的青烟,心底却已对这位看似虚弱不堪的鬼侯生出了几分强烈的警惕之意,
这个险些和卿未燃的夫君同归于尽的男人即便虚弱至此,竟仍然有着压制自己的力量。若他们的实力俱都处于巅峰状态,又该是何等的强大?
陈语心中暗暗称奇,脸上却依旧带着一副和煦的笑容带领阴嗟鬼侯往里走着,俨然已经成了这座帅府的主人了。
余下吴一钱等人处境俱有些尴尬,一场迎接的仪式被陈语弄得乱七八糟的,没打起来已经是万幸了。
“莫非还真有其他隐情?!”吴一钱喃喃自语着,而后却也只能满腹狐疑地跟了进去。
布置得极豪华的喜堂中,陈语刻意地没有让人宣布婚礼的开始,而是有些唐突地将阴嗟鬼侯请到了一边的旁坐上,两人坐定之后俱都有些玩味地看着对方。
许久过后,阴嗟鬼侯才以始终虚弱不堪的声音问道:“陈兄,我此次前来可是为了拜堂成亲的,不知我那娘子又在何处?”
陈语不急不缓地为阴嗟鬼侯斟了一杯茶,随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一边轻轻吹着杯中的茶叶一边随意答道:“鬼侯远路赶来想必也辛苦了,还是趁此机会多休息会儿吧,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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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嗟鬼侯绷带下的嘴角似微微翘起了,连声音中都多了几分古怪的笑意:“陈兄这话说得可有些不近人情了。”
“鬼侯是鬼不是人,要人情何用?”
“我不是,我那未过门的娘子却是,总不能让她一直在空闺中独守吧?”
陈语轻啜了一口杯中的茶水,随之轻描淡写道:“这个不需鬼侯担心,我已经派人在那儿陪你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