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正气
陈语能看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中消失的样子，此时真与假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而仅剩的那么存在，便是自己。尽管自己似乎已经并不在了。
陈语自嘲地笑着，但很快，这个笑容已经僵在了脸上。
因为陈语突然发现，自己还能笑，自己还有脸。
陈语微然发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在一片金光渐渐散去之后，他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白眉老者。
“佛道之源尽皆打通，魔心也已尽除。小友，是你胜了。”白眉老者看向陈语的脸上，满是欣慰。
陈语转头向四周看着，发现自己仍然身处在八卦阴阳塔中，这才有些恍然地对那白眉老者道：“老人家，我方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
白眉老者闻言摇头道：“你若看不破那层因果，那便都是真的。而你也会毕生被困于那个世界中，至死为止。”
陈语有些茫然地看着那老者，只觉他所说的因果自己不是很了解。而自己在近乎于无尽的前行中，早已忘了这一切只是个幻象。
白眉老者看着尚且不知所措的陈语耐心解释道：“八卦阴阳塔本是出自于一名得道高僧之手的灵器，而僧人的最大功德，便是超度亡灵。初时的阴阳塔，只是作为不能往生之恶魂的临时聚集地。但恶魂之所以不被允许堕入轮回，便是因为其本性中的恶念太过强烈。所以很快，这座塔开始产生了异变。”
陈语闻言面露好奇之色：“什么异变？”
白眉老者闻言叹息一声道：“那名高僧虽然修为甚高，但佛力却并不如何精深。尤其是佛家讲究的是慈悲，又不能以太过强硬的手段去镇压恶鬼。超度起来自然是极慢的。所以到后来时，这塔中的恶魂数量已然达到了一种很是骇人的程度，甚至已经开始超出那僧人的能力范围之外了。”
陈语眉头微皱道：“那最后那位大师是如何处理的？”
白眉老者正色道：“恶鬼生性原就残暴，在得到了阴阳塔作为庇佑后，更是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丧荡游魂，以此来提升自己的力量。高僧在发觉自己无意所酿成的大祸时，以肉身为祭囚住了整座塔的恶鬼，之后更打算自裂魂灵来度化它们，以弥补自己当初所犯下的过错。”
陈语闻言摇头叹息道：“要说这位大师锻造此塔也是出自善举，谁能想到之后的事情会演变成样？老人家，那高僧后来果真裂魂而度鬼了吗？”
白眉老者否认道：“他确实意欲如此，但却被人拦住了。”
陈语微楞：“谁？”
“一个道士。”
陈语依旧不解，却又觉得自己隐隐明白了些许。
“佛家对于恶魂讲究的是度化，道家却是更喜欢驱鬼，甚至于直接灭杀。这种看似残忍的方式像是一剂猛药，虽不能完全解决问题，但总能简单直白地保护更多人不受恶魂侵扰。”
“道士修为亦然极高，途经之时不忍见一名得道高僧魂飞魄散，因而施术灭掉了整塔的恶魂。但当他劝那僧人的魂灵自去轮回时，那和尚却拒绝了。”
陈语极为不解道：“既然恶灵已除，也并非僧人出手所致，那他为何放弃轮回？难道还要毕生做个孤魂野鬼不成？”
白眉老者闻言苦笑道：“只怕还要更糟些。僧人一生行善，却未想过自己行将就木时反倒害死了众多的孤魂野鬼，之后更连这一塔的恶魂都未能超度。悔恨之下，僧人依旧选择了碎魂于这座塔中，化为至善佛气护佑着它，期盼之后还能拯救一些恶魂。”
陈语听罢有些感慨：“能善至如此地步，这位大师确实称得上是得道高僧了。”
白眉老者点了点头：“那名道士当时也因僧人这种举动而震惊，而后更是有些心怀愧疚。毕竟恶魂是被他所处，而僧人又因超度恶魂而死，所以间接看来的话，那名僧人的死其实与自己是脱不开干系的。”
“不管是出于歉疚还是敬畏，道人都决定完成和尚未完的意愿。之后他穷尽毕生心虚开始改造这座塔，使其除了能够收容魂灵之外，更增加了众多属于道家的阵法，以便能配合高僧裂魂之力对塔内恶魂进行度化。”
“而在道士完成这些的同时，自身也已油尽灯枯了。道士决意效仿僧人，最后同样裂魂投于了塔内。因此在这阴阳塔中，实际上存在着佛道两教的魂力的，而且俱都正气凛然。”
陈语听着白眉老者对此娓娓道来，心中已渐渐明白了这座塔的来历。但有些疑问却依旧存在于他的心上：“老人家，那这座塔中的幻象究竟能改变些什么？”
白眉老者捻髯微笑道：“天地间自有浩然正气长存，而这座塔中聚集了佛道两教的大善之气，自然是最容易引起正气共鸣的。而人们之所以能被幻象迷惑，主要便是因为信念太过驳杂，邪祟之气骤升将人本心中的眼睛蒙蔽了。而经历道御佛龛的洗礼后，那生出邪气的心魔便会被磨灭掉。相应的，你对于幻象的识别力自然也就强了许多。”
陈语微怔，下意识燃起了金焰瞳目中的火焰，透过那透明般的金色花瓣中，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那种没有任何瑕疵掺杂的场景，几乎已经让陈语震惊到窒息。
“呵呵，你这对眼睛倒也确实罕见，如果能善加利用的话，以后定然会有极大用处的。”白眉老者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看向陈语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难以言述的深邃。
陈语微一眨眼散去了金焰，转身对那白眉老者躬身施礼道：“多谢老人家提点了。”
白眉老者淡然地摇了摇头：“我只是依你所说让你自行试了试罢了，能有此奇遇，看得还是你的造化。”
陈语面露恭敬地垂首侍立着，突然间却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面露疑惑地对那白眉老者问道：“老人家，据你刚才所说，这八卦阴阳塔乃是一僧一道所建，那这顶多也只算件灵器吧？您怎么说自己是这里的塔神？”
白眉老者原本肃然的表情骤然变得有些尴尬，转而却是很快掩饰着干咳了几声道：“你这年轻的后生问题怎么这么多？凡事皆有其因果来源，不该问的别问，到该知道时自然也就知道了。”
陈语无奈撇了撇嘴：“行吧，说不说但凭老人家您。小子作为晚生后辈，也确实问得唐突了些。”
白眉老者对于陈语这种态度十分欣赏，上前几步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友这么年轻行事便能如此稳重，以后前途定然不可限量。你在此耗时已经不短了，出去继续进行考核吧。”
陈语四下打量着周围的墙壁，却并未能找到类似门窗的出口，最后唯有面露犹豫地对那白眉老者道：“老人家，我能不能稍微开个缺口？不然我出不去啊。”
白眉老者微然笑道：“嗯，小友随意便是。现在这塔中的幻象已然迷惑不了你了，你随便从哪都能出去的。”
“如此说来，小子便不客气了，待我开道小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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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眉老者原以为陈语只会在墙壁上击个破洞出来，正准备借机见识一下陈语的真力强度时，后者却已经猛然跃身而起，血纹千钧棒上的黑红光芒爆射而出，直击向了八卦阴阳塔地顶部。
“千钧破！”
陈语一声怒喝过后，整个塔顶已然完全被掀去了。还未让那白眉老者反应过来时，陈语已经二次发力，极为敏捷地跳出了塔外。
白眉老者抬头看着采变得光异常良好的塔顶半晌无语，许久过后突然如个撒泼的孩子般跳脚大骂着：“老子就他娘的见了鬼了！这就是你开的‘小门’？！刚才我居然夸这小兔崽子稳重，我这是瞎了吗？！”
白眉老者的骂声并未传出塔去，而即便能够传出来，塔外怕是也没人有时间去关注他的。
因为在那之前某个女子已然高声怒骂了，而且手中还拿着一把极为锋利的匕首，刀尖直指安谡威胁道：“马上把人给我放出来听到没？不然我一刀下去直接把你阉了！”
能有魄力当着的上万观众的面儿骂这些的，自然非岳枝枝莫属。
在一个多时辰过去依旧没见到陈语出来的情况下，岳枝枝实在有些按捺不住了。趁着林佑之一时分神，已然手持匕首快步冲向了作为主持者的安谡，而后开始了连番的威逼利诱。
安谡对此也是颇为无奈，以他的实力和身份，自然是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武力镇压一个修为极其一般的女子的。更何况这个女子又自称是陈语的夫人，自己总要给陈语些面子才对。
因此即便如安谡这般懒散的人，却也只能耐着性子一再地向岳枝枝解释，说一些让她安心等待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