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一场特殊的“心理咨询”2

苏念安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撬开了燕玄心中尘封了十年的往事。

“咔嚓”一声。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云淡风轻，在这一刻，尽数碎裂。

工坊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燕玄死死地盯着她，漂亮的桃花眼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寒意。

杀气。毫不掩饰的、凛冽的杀气！

苏念安感觉自己的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

【赌大了……】

【这家伙……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她的内心警铃大作，身体已经下意识地紧绷，随时准备从袖子里抽出那根顾凛给她的、涂了麻药的银针，做最后一搏。

然而，燕玄最终，却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虽然紧张、却依旧清澈倔强的眼睛，许久，许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浮于表面的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无边悲凉和自嘲的惨笑。

“呵呵……呵呵呵呵……”他低声笑着，肩膀微微颤抖，“坦诚相待？苏念安，你知不知道，上一个对本王说这四个字的人，坟头的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苏念安心里一突。【果然是个疯子！】

“可你不一样。”燕玄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向前一步，逼近到苏念安面前，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如同情人耳语般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唯一一个，敢把刀直接递到我面前，问我想不想剖开自己看看的人。”

他的指尖，冰冷得像一块玉，轻轻地，拂过苏念安白皙细嫩的脸颊。

“本王……还真是有点舍不得杀你了。”

苏念安强忍着没有后退，迎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充满了危险与疯狂的眸子，平静地说道：“因为王爷心里清楚，再不剖开看看，它就要烂在里面了。”

燕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眼神疯狂，一个眼神沉静，像两头在悬崖边上对峙的猛兽，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最终，先败下阵来的，是燕玄。

他缓缓地收回手，转身，重新坐回了那株枯死的海棠树下，声音满是疲惫。

“你想知道什么？”

苏念安知道，她赢了第一回合。

她没有立刻追问，而是走到他对面坐下，重新给他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

“我不想知道什么。”她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专业心理医生的平稳和冷静，“我只想……听一听，那只总是让你无法安睡的‘猛虎’，到底长什么样子。”

燕玄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但冰冷的茶水，似乎也无法浇灭他心中的火焰。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安以为他要反悔了。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干涩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那一年，我也只不过是个孩子。”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株枯死的海棠。

“这棵树，是皇兄……亲手为我种下的。他说，等海棠花开满枝头的时候，就教我射箭。”

“出事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午后。我正在树下等他，等他从朝堂上回来。”“可是……我没有等到他回来。”

“我等到的，是冲天的火光，是女人们凄厉的惨叫，是兵器砍进身体里的、沉闷的声响……”

他的声音，很平，很淡，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但苏念安却从他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骤然收紧的瞳孔里，看到了那场被尘封了十年的、尸山血海般的噩梦。

“我躲在假山后面，我看到……我看到一向‘仁厚宽和’的贤王’的二哥，也就是当今的陛下，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剑，走进了东宫。”

“我看到我那位温柔美丽的母妃，为了不让我发出声音，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堵住了我的嘴，然后被一把长矛，从背后……穿透。”

“我还看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端着茶杯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那只“猛虎”，最狰狞、最核心的部分，他还是……说不出口。

苏念安知道，不能再逼他了。今天的咨询，已经达到了极限。

“够了。”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站起身，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散发着淡淡草药香的香囊，放在了石桌上。

“这是安神香，用茯神、远志、合欢皮等药材做的，没有毒副作用。王爷若是夜里无法安睡，可以放在枕边。”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对着他，微微福了一福，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即将走出这个压抑的院落时，燕玄那沙哑的声音，又一次，从她身后传来。

“苏念安。”

她停下脚步，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