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琪琪,你是我真心想要的孩子(2)
第31章琪琪,你是我真心想要的孩子(2)
我把婚纱抖开,垂顺的裙摆一路拖曳到地上。我在身上比了一下,还挺合衬。只是我个头高了一些,裙摆显得有些短,浅浅露出脚面,倒也无妨。我想,父亲这一辈子大概也只是缺婚礼这一件事。他想娶的女人再也不会回来了,本来好好的爱意,全部都变成了恨,破镜难重圆。
父亲望着我试礼服的样子出神,我不忍伤他的心,就说:“我很喜欢。”其实这也是实话,我的品位很复古,这是陈家严给我的评价。家居都是越古朴的样式越好,连阿黄我都觉得是初来时的样子好,越长大就越不讨人喜欢了。
父亲回神看我,说了句“喜欢就好”,我坐下来,小心地把礼服收进盒子里。
“其实我一直以为,你不想认我这个女儿。”我终于进入了今日的正题,“一直以来你都不太愿意让别人知道我的存在,连我来见你这件事,都常常要偷偷摸摸的。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你要让我办这个婚礼。”
父亲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琪琪,我说过你是我的女儿,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很喜欢孩子的人,我也不愿意那些女人为我生孩子。但是你不一样,你是我真心想要的孩子,你出生的时候我不知道有多高兴。”
嗯,我真的一丁点也没有看出来你有高兴过。“但我一直认为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你,所以我只能让你离我远远的。我的仇家有多少有多狠,你恐怕都还不知道,我不希望你被牵连到这不幸中来。你大伯一家……”他突然停下来,我想这件事大概是跟我那个偶像的堂哥有关系,堂哥的爸爸不就是我的大伯?父亲说到大伯一家,也就是说,他们一家都没有落得什么好下场?这样看来我能活到这个年纪还四肢健全平安傻乐真是件相当不易的事情。而这两年我在以父亲为原点的直径范围内活动,竟然没有受到人身威胁,也真的是相当不易。又或者父亲实在是花了很多我看不到的心思。
我一直就知道活着本是件艰辛的事情,但既然活到这里了,也就只能继续艰辛地活下去了。
父亲又说:“做我们这行的人,本来无牵无挂是最好的,偏偏我还有一些放不下的人和事,你就是其中之一。”
我是该觉得荣幸呢,还是不幸呢,还是坦然接受呢?我正纠结在这个问题上,父亲却已经说下:“但近两年我渐渐明白了一些事。琪琪,这些年来我亏欠了你很多,如今你要出嫁了,我定然不能让你受半点的委屈。”
我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手指,这些话我是十分百分想听的。当年我离开孤儿院的时候,就是因为赌上我的命也想要听见自己的亲爹说这些话,说他疼我,爱我,觉得亏欠我,想要补偿我。但我终究没有得到,却没有想到在我终究放弃的时候,那苦苦追求的一切就在我眼前了。
世事真是捉弄人。“你是我孟军山的女儿。”他慢慢地抽着雪茄,说,“这虽然不能算是一件多好的事,但也不会使你见不得人。我要趁着这次告诉全天下的人,你孟琪琪,是我孟军山的女儿,唯一的女儿。”
所以,我并不是一个孤儿。小时候那些嘲笑我的孩子,你们看到了,我父亲他并不是不爱我的。
他只是太爱我,太想要保护我,所以才将我送得远远的。也许你们不理解,我也不理解,但我现在知道了,也相信了,他是爱我。但庆幸的是我没有被这期待已久的幸福给冲昏头,我依然向父亲说:“我不想办这个婚礼。”父亲愣了一下,他大概是想问为什么,我也省了他这口力气,直接说了下去:“对我来说你是我父亲,你爱我也好,不爱我也好,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我没有想过要从你那里得到什么,所以更谈不上补偿。”
我低了头,望着手里的盒子说:“我的爸爸他是孟军山也好,是路边摊的小贩也好,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今天开心,因为我终于知道我不是一个弃儿。不是因为你们都不要我才把我扔在孤儿院的,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结婚礼物。我已经是个大人了,以后的人生,会有陈家严陪我走,我什么都不缺了。”
父亲从怔怔的表情中回过神来,低头笑了一下,微微转过椅子看向窗外,默默地抽着烟。
“但是这件婚纱我很想穿。”我抱住那个盒子说,“我想我们会选一个小礼堂举行婚礼,到时候即使没有宾客云集,爸爸你也还是会来的,是不是?”
父亲虽然没有看我,笑纹却更深了,慢慢将目光焦点落在窗外辽阔的冯经理,良久才说:“要这样把你白白交给陈家严,我还真是不甘心。”
“其实……”我搂紧了一些盒子,声音却轻了许多,支吾了一句,“也可以不白白的。”
当然,我说的是聘礼的事。我当然也想过是不是应该要跟陈家严要点聘礼,不然显得我多不矜贵。陈家严很爽快地问我万两黄金三千豪宅够不够。我想了想,觉得如果要万两黄金,堆在家里恐怕要连我睡的地方都给占了。那三千豪宅,我也不过只睡一张床,反而到时候要逮阿黄洗澡就更累了。说穿了,我只是觉得让陈家严拿出那么多钱来娶我,十分舍不得。
这个逻辑上显然是有点问题,他拿许多钱来娶我,我反而舍不得。但我心里真实是这样想的。而且客观来说我爹又不缺钱,陈家严赚钱才比较辛苦,所以我觉得聘礼这个事情,还是算了。
想到这里,不禁抬起眼睫来偷瞄了父亲一眼。不料父亲一直在看着我,发现我这偷偷的一瞄,他忽然笑了,略一低头啧啧道:“你果然不像是我女儿。”
vol.2
所谓实践出真知,经过我的实践所得出的真知就是,结婚果然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且不说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单单订个礼堂就要跑得肠子都打结了。也不知道这年头怎么就有这么多人喜欢没事就结婚。这个月份又是有多少个黄道吉日,为什么连加班时间都算进去,教堂也还是没有空。
再说礼服,虽然是件现成的衣服。来来回回也改了三次。我很感慨于自己的身形如同变形金刚一样可以随意缩放,但问题是裁缝师傅就不太高兴。我仔细想了一下最近体重下降的原因,这当中除了被陈家严和阿黄日夜折腾的结果之外,就是另一件使我忧心忡忡的事件——见家长。
见家长是双方的事,既然陈家严已经见了我的家长,那我必然也应该见见他的家长。
可是,考虑到目前他跟他养父之间的情势,我又觉得擅自提出这种友好的访问活动可能会被陈家严驳回。但是不提出来我心里又好像始终坠着个千斤秤,上不着下不着地的,造成我的食量也迅速下降。
于是那天早上我跟陈家严带着阿黄去散步的时候,我决定找个机会,见缝插针地把这个事情提一下。
为什么会一大早带着阿黄散步?这就源于几天前我在地板上发现的裂缝。我跟陈家严研究了很久,认为不太像是蛇虫鼠蚁造成的。这时候罪魁祸首就从我们身后走过,我当时还紧张地扶着陈家严说:“是不是地震了?”却看到陈家严慢慢将目光移到身后的阿黄身上。
虽然阿黄是一只黄金猎犬,但能把一只狗养到能够造成微型地震的情况,我实在是很佩服我的饲养功力。只不过这种功力在陈家严身上并不奏效,我想大概他的肉也都长到阿黄身上去了,所以发生这种情况也不能全怪阿黄。
当然陈家严也说家里的地板年久失修,有些脆了,不一定都是阿黄的问题。但我还是担心阿黄再这么大下去,哪天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踩穿了地板直接掉到楼下去了。因此决定要为阿黄加强体育锻炼,由此而增加了一项早锻炼。
清晨的山路凉风习习,我跟陈家严这样默默地走着。我正在找机会见缝插针,这个缝它就自己来了。
大概是我一直低着头在认真思考的关系,所以陈家严突然停下来我也没有注意。如果不是他拉住我的手,我大概就会执着地走到山顶,然后再执着地走回来,然后才发现他一直在原地没有动。
当然我既然已经发现了陈家严停下来,也就跟着停了下来,抬头看他说:“怎么了?”
“我有话跟你说。”他拉住我的手,另一只手牵着阿黄,慢慢将我带到半山的围栏旁站住。我觉得陈家严真是很会选地方,这围栏旁正有一棵我叫不上名字的大树,遮住了太阳也挡了风,实在是个私会密谋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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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显然也已经对早锻炼这项运动感到十分乏味,一到了树荫下立刻就匍匐在地,一脸装死。它最近不太待见我,大概因为我跟它不太亲近。但我实在很怕它跃起扑向我的时候,会一不小心就压断我一根肋骨,考虑到人身安全不得不适当地疏远它。
“说什么?”基本上只要有陈家严出现的地方,我的视线就不太会离开他很久,所以这时候我自然也是看陈家严多过看阿黄。我注意到他眉头深锁,好像有比我还多的心事。难道,这也是他不长肉的原因?“琪琪。”他双手握住我的手,也不用管狗绳了,反正阿黄你放它走它估计也懒得走。“嗯。”我很认真地应着。
“你知道我有个养父,我虽然做了一些他并不认同的事,但他毕竟是我父亲。他养我十几年,教我做人的道理,供我读书,给我机会。我当他是亲生父亲一样尊重。如今我要结婚,这么大的事,我觉得不能不跟他说一声。所以我想,我们应该回去见见他。”
我本来是想找个缝插根针,结果陈家严干脆把门都给我打开了,定海神针都放得进去了,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一边惊叹于他的思想频率怎么会跟我这样合拍,一边思索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天作之合。
陈家严说他会安排一下这件事,我虽然不知道他要安排些什么,但他既然说要安排就让他去安排吧。于是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陈家严把我带到了我未来的公婆面前。我虽然神经有些大条,但关键时刻只要急刹车,我也还是能够做到心思缜密的。比如见公婆这件事,我相当重视,为了体现我的重视,非但衣服是特地添置的,连礼物也很花了一番心思。
但所谓百密必有一疏,我唯一没有想到的是除了未来公婆之外,我还有个未来的小姑子,所以没有给这位小姑子准备礼物,只能向她多笑了两下当赠礼,不过她似乎不太喜欢我送的礼物。
家敏虽然说不上是个美人,却长得很文艺很清新。坐到餐桌上之后,我渐渐发现陈家严和他养父的关系并不像我所想象的破裂得那么严重。比如说,你不会把一只鸡仅有的两条珍贵大腿分别给一个跟你关系破裂的一塌糊涂的人,以及他带来的另一个人。王太太是很典型的家庭主妇,虽然我很喜欢她,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她看到我的时候好像很忧郁。我说忧郁而不是忧虑是因为我觉得她应该不反对我嫁给她的养子,不然她也就不会那么热情地给我夹菜添饭,除非她想撑死我。只有家敏的话是很少的,但作为一名典型的文艺女青年,我觉得她如果讲很多话反而很毁灭形象。所以总的来说这饭桌上的气氛还是其乐融融的,我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大家庭里吃过饭,第一次感受到所谓家的温暖,新奇又有趣。
我想:原来陈家严是长在这样的一个家里啊。这样的地板,这样的房间,这样的书桌。有王太太这样温柔慈爱的养母,饿了给他做饭,冷了为他添衣。那个养父虽然看起来很严厉,但却实在是很疼他。不然为什么那天明明气得打了耳光骂了浑蛋,这时候却也还是拉着儿子说悄悄话。
而我很大度地把陈家严让给他的原因是:反正剩下大半辈子他都会是我的,也就不用争这个朝夕了。
趁着王太太在厨房里准备甜点的时候,我在客厅里细细参观了一番。那一张桌子一个椅子,我都想要去坐一坐摸一摸,实在像个新奇又有怪癖的小孩。大概喜欢一个人的心情都是如此,虽然卑微,却很快乐。他的过去将来你都想要了解,他走过的痕迹你都想要触摸,恨不得一丝一毫也不要遗漏。
我忽然停在书架前,玻璃橱柜内摆放着一盏蓝紫色的琉璃灯。我虽然没什么艺术鉴赏力,但也看得出那个琉璃灯不是一般市面上买得到的好东西,正想拿过来仔细瞧瞧,突然身后有人喝住了我。我手一滑险些就把那灯跌在地上,幸而反应敏捷,抄手一捞,就把那盏灯捞在怀里。家敏已经走过来从我怀里把那盏灯拿了过去,确切地说是“抢”了过去。然后把那灯抱在怀里仔细擦了又擦,检查了又检查,才发现我站在那里似的,反问我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我这才发现我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家敏的房间里了,那书橱正摆在她门边的位置,我大概没留神分界线,就随便走了进来,正想要道歉,她却好像对刚才问我的问题已经失去了兴趣,只是小心地把手里的灯放回到书橱中,向我说:“这琉璃灯是家严哥哥做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