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 白云外 - 余醒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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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

“我从来没有想过未来怎么样。”吕泊说:“我只要你好好的,真的。”

他将方舟予瘦弱的身躯搂紧,指尖按得有些泛白。胸腔挤满千言万语,想要说很多话,可喉咙却像是一口干涸许久的井,开口时每说一个字都在发涩:“没关系……你病得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说不定哪一天就可以好起来,重新拥有健康的。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等你病好起来,方舟予,我都计划好了的……如果你的病能治好,我就带你去看世界。治不好的话,我就每天推你去楼下散心。吹吹风,晒晒太阳也很好。所以你不要怕,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负担。”

先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重新被激起来,方舟予这次哭得不只是胸腔在颤抖,连四肢都被牵动起来,抖动的幅度大得像是痉挛,两条腿控制不住地踢踏,将床单蹭出褶皱。最后被吕泊揽住腿弯,把两条瘦到膝盖骨有点突出的瘫腿拢在一块,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背安抚。

方舟予的泪水把他肩膀处的衣服布料打得湿透,让他感觉颈间一片潮热。吕泊这次没有再说“如果你离开了,那我怎么办”。说这些话会加重方舟予的负罪感,会让他认为自己的离开是一件对不起很多人的事情。他换成了轻松的语气,话语里暗暗藏着一些恳求:

“但是如果你能留下来陪我,这样的话,我每一天都会过得比从前更好一些……所以你可不可以努努力,陪我更久一点。”

昨夜哭得太多,早晨起床时吕泊看他都觉得薄薄的眼皮哭得有些浮肿,他给方舟予把被子掖好,听见方舟予在梦呓,吕泊凑近了一点,才听到他念的是“妈妈”。心脏隐隐发疼,他忽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了,摸了摸方舟予的脸,起身做早餐。

许轻的消息早就查到了。十多年前,她就已经自己一个人在青岛投了河。

白云外里的所有人,包括方舟予,都以为她出去可以享受到更好的生活,重新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毕竟无论以相貌,受教育的程度或者是性格,这些都是她应得的。她本来就该拥有更好的人生。

可现实却是在那个年代里,她没有得到爱情,却遭遇了太多骚扰。每天做着最苦最累的工作,却拿着最低的薪资。那个年代的治安太差劲,她光是钱包和手机都被偷了不止一次,再加上生活所有的重压压在她头上,走投无路最后才投了河。

吕泊没有办法把这件事情对方舟予说,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记重锤,甚至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吕泊只是自私地想,再瞒一会,起码要瞒到手术做完之后再告诉他。那样的话,重新拥有健康的方舟予,会比现在拥有更大的勇气去面对这件事情。

早餐做好,方舟予已经被护工收拾好推了出来。依旧坐得不是很稳,身体歪歪扭扭的倒在轮椅一边。平常护工不会给他戴腰托,腰托太硬,这么戴一天下来磨得皮肤都是泛红的,吕泊干脆把轮椅放倒一些,让他躺得更舒服一点。

有了昨夜的前车之鉴,护工今天喂粥喂得比平常还要细心,原先的一口粥分三口喂。方舟予也同样吃得比之前要小心些,吃粥的时候一声不吭,神经绷得有些紧,别人问他话他都只是点头或是摇头。半碗粥喂下去,漏在围兜前的粥液都比平常少了不少。

今天依旧是个雨天,加上起得早,往窗外望去天边灰蒙蒙的,和夜晚没有什么区别。昨晚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睡觉,这会再看方舟予的两条腿都有些肿,护工给穿了压力袜促进血液循环。裤子没穿,两条白生生的细腿露在外面,只给大腿处盖了一条毯子,堪堪遮住跨间的纸尿裤。

门铃响得不合时宜,吕泊走过去开了门。就看了那么一眼,转过头时护工都能从他的眼里读出烦躁,再看一眼门外的人,他就很识趣地把方舟予抱进了卧室里,顺便关上了卧室的门。

门口的人是吕泊的叔叔,外面下着绵密的细雨,开门时风夹带着冰凉的雨丝扑到脸上,将吕泊的衣服都打得有些湿,更别提是吕宏毅。他的衣服被打得湿透,看上去有些狼狈。吕泊比他高了快一个头,他与吕泊对视只能擡头仰望,此刻身为长者的尊严消失殆尽,加上这么多年没联系,以前还能树立起的那点威严此刻也没有办法立起来。

吕宏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吕泊冷冰冰地问:“你来干什么。”

“小泊。”

年长的人开了口,温和地说:“你不要总是这样。”

话是这么说,吕泊还是开了门让他进屋,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顺便递给了他一条毛巾让他擦头发。吕宏毅擦完头发,从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了桌上。

“什么意思?”

吕泊问。很快又说:“我不要你的钱。”

“你爸妈生前给你留的一笔钱,你既然不想见到我,那我现在就给你。”吕宏毅看上去有些疲惫,打量四周,看见餐厅的餐桌旁停着一辆高背轮椅,轮椅上铺着一块隔尿垫,餐桌上还放着没有吃完的粥。看到这些,他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还有其他事吗?”吕泊的声音有些冷淡:“没事就回去吧。”

“吕泊。”

吕宏毅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严肃起来总给人一种很强的压制感:“你别那么没良心,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为了你,我连婚都没结,我甚至都还没有一个自己的家庭。你知不知道当年带着一个小孩的男人有多难找对象。我一个人把你养这么大,不求你回报,但你起码对我要有点尊重。”

“是因为他吗?”

吕宏毅见他不说话,冷冷地问:“是因为那个重残的穷小子,你就这么着急地想要赶我走?因为他,你就要和我切断一切联系?他给过你什么,又能给你什么?是能给你钱还是给你爱?连生活都不能自理,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你自己想想,你好好想想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你说够了没有!”

吕泊同样提高了几分声音,话语里藏不住怒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用不着你插手。事情完了你就离开,立刻!”

赶走吕宏毅,吕泊都觉得自己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他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良久之后重新打开了卧室的门。方舟予仍然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背靠着一床被褥。没了颈托的支撑他的脑袋低垂着,涎水都漏出了几丝,加上两只瘫手被放在肚腹的位置,样子看起来有点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

他把掌心覆在他后颈上,托着方舟予的脖颈让他擡起头,方舟予无光的眼睛和他对上,瞳孔有些涣散。吕泊不难看清藏在他眼底的那小片湿润,屈起两根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问他:“听到了?”

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最后小声说了一句“没关系”,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光看那笑容都能看得出他有些难过,还没来得及把人抱在怀里哄一哄,手机就振动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人,吕泊匆忙哄了他两句又站起身走了出去。接通电话只觉得对方的声音抖得像筛子,可是声音却很大,大得像是开了免提:“已经查到了,许轻十多年前投河了……她以前住过的租房的房东说她还留了一封信,留给她儿子的。那封信没有办法拿回来,房东说要她儿子亲自过来领,其他人来都不行。也就这几天了,过几天房东就要搬走了……”然后声音忽然停了,电话莫名被切断。

吕泊的指尖颤抖起来,连心跳都加快了好几分,重新走进卧室的时候他还在想,要怎么瞒。

有时候吕泊还是会在心中怀疑方舟予的耳朵是不是真的坏得没有那么彻底,否则怎么隔着一扇门,刚刚在客厅与自己叔叔的争吵都被他听得一清二楚。甚至是刚刚那通电话,总之所有不好的话语怎么都被他听了进去。

方舟予哭得没有办法呼吸,泪水汇集到下巴之后往下滴,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就急迫地开了口,手抖得比自己还厉害,一开口就染上了浓重的哭腔:“吕泊……你带我去青岛吧……明天就走,求求你,我们明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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