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道人,你是话痨吗
哼……
吴翊玄手指微微一动,从完全的漆黑中恢复了一些意识,但伴随而来的是一阵阵剧痛从脸和大腿上传来,剧烈的痛楚让他近乎又昏厥过去。
“小子,你受伤太重了,别乱动,小心扯下你的血肉!”阴暗的死牢深处,瘆人的声音有如破锣摩擦,让人毛骨悚然。但在这极端阴森的世道里,仅仅是这道声音,竟透露出的是关切,让吴翊玄心生不起恶意。
他发觉先前流的血与白衫紧紧的粘在了一起,吓得他瞬间清醒了不少,不敢再动。
但是与此同时,他发现捆绑在身上的那道法宝绳索已被取走,真气已经可以动用自如,便趴在地上封闭五识,默默运转起了“玉枢宝经”大周天。随着真气一圈又一圈游走过浑身经脉,膻中大穴内一百五十尊神位齐齐推出一掌,全身气血鼎盛,奔腾如雷鸣,暖意游荡全身,尤其是那看似严重的外伤,但毕竟不曾伤筋动骨,更没有伤及五脏六腑和大道根基,在凡夫俗子看起来要卧床不起几十天的伤势,对于吴翊玄而言,仅仅小半个时辰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伤口处酥酥麻麻,好像蚂蚁在爬。
但他却殊不知,别的一境修士哪怕再怎么运行大周天,也根本无法以如此快的速度疗伤。就算是已拥有木气的二境修士,也只有极少部分罕见的木气才能达到如此效果。
躲在阴暗角落处的老者双目摄人,若有所思。
“孩子,你是故意隐藏修为到一境?”
吴翊玄轻轻抖落嘴角的血痂,浮肿的脸恢复秀气的模样,只是还沾染污垢。他将和血肉粘黏在一起的衣衫扯开,血痂纷纷掉落在地上,浑身上下竟充斥着澎湃的气血与真气。吴翊玄听闻老人言语,茫然摇头,垂头丧气,捏死了一只路过的同样迷茫的蟑螂。
“我哪有那闲情逸致,还故意隐藏修为。”
遭人袭击,屡次进入诡异世界,如今又被坑害,吴翊玄少年轻浮的心性,如今被打落到了谷底。
看来这天下,也没那么容易走的。每一步都苦啊。
“没有?!”
佝偻老者鬼气森森,忽然间站了起身,发出铁链碰撞的响声。吴翊玄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了几步,贴到了冰冷的墙壁上。
借着昏暗的烛光,吴翊玄看清那躲在黑暗中的老人。他佝偻的身躯弯的不像话,只能仰着头打量着吴翊玄;昏黄的眼珠结了一层白蒙蒙的茧,仅剩的几缕头发如麻绳一般贴着头皮,也不知被关了多久了,老人身上捆着和吴翊玄一样的绳索法宝,只是也已经极为破旧,和他的破破烂烂的衣衫一样,似是古董。
“你刚刚说……你真的只是一境观海境?”
老者身上捆着的绳索蓦然亮起,灼烧着老人,但痛楚依然掩盖不住他眼底的炽热。他眼睛上结的白茧褪去,双瞳缩成一道金黄的竖线,像是两盏金灯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难道你是碧游宫的少年至尊?”
“碧游宫?”吴翊玄有些疑惑,他从未听过这个门派。
“你不知道碧游宫?”老人挠了挠没什么头发的头皮,比划道:“就是祖庭啊!你这样的天生至尊不是他们的十大序列么?”
“……哈?”
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啥时候成天生至尊了?
老人叹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金线一般的眼瞳重新被白茧包裹,心灰意冷,喃喃自语道:“不是序列……不是天生至尊……碧游宫啊……你随手关了我一千年!一千年……凡人几辈子也都蹉跎过去了……你还要关我多久啊……”
吴翊玄心神一震,这个老人似乎没有什么恶意,且绝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如果他真的在这里被关了千年,那么这座深埋在地底的死牢,真实情况可能远比自己想象的古老,乃至于远超北黎王朝。
吴翊玄稍微挪动了一下脚步,靠近了点老人坐下,询问道:“老丈,你是为何被关押进来千年的?”
老人似乎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此时已经不复刚刚的清醒,枯坐着默默流泪,一直念叨着一句话。
“非我命也,实乃天意也。”
吴翊玄又轻唤了几声,见他没有反应,便放弃了询问的想法,只等他再次清醒过来再说。
他初步仔细打量着关押自己的这间牢房,明明暗暗中,他看见仅仅有一扇一二尺见方的铁柱围成的窗户上挂着蜡烛,其余墙面竟都是石壁,且看上去并不似一般的石壁。吴翊玄提起一口气,以肉身之力一拳打了下去。
一声轻微的闷响过后,石壁纹丝未动,吴翊玄呆了呆,随后强忍住想狂叫的冲动,不停地甩手,痛得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不能走武夫这个路子,不然迟早得痛死……”吴翊玄不明白李四他们对敌的时候是如何用拳头一拳一拳打下来的,他光打出了一拳就差点见太奶,跳了半天方才好受一点,拳头又红又肿。
还是修士好啊,他想。
于是吴翊玄叫出德,单手持剑,而后催发剑气游走全身,以冬霜落一剑斩了下去!
叮——
一声清脆的剑鸣传出,德也是大叫一声,怒骂道:“你小子,剑爷我就算是头硬你也不能拿着我就往璃水石上撞啊!把剑爷我撞傻了你也完了!”
吴翊玄赶紧陪笑,追问道:“这璃水石是什么样的石头,以剑爷您的头铁程度竟也敲不开?”
“我你妈!”德噌一下飞起来,追着吴翊玄砍。
半个时辰后,一人一剑气喘吁吁,躺在地上瘫着。吴翊玄发现心情好多了,德慢悠悠开始解释道:“这种材质的石头,别说现在了,老爷子在世的时候都罕见。整个死牢,能存在这么久是有原因的。”
“你说的不错,的确是有原因的。”
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清醒,悠悠望着他们,冷不丁的说着。
“小子,这是哪儿来的老鬼?”
吴翊玄一惊,他觉得老人极为不凡,德开口无忌让他从老人那里感受到了一瞬间的杀气,但也只是一瞬间,几乎微不可查,以至于让他觉得是不是错觉。
“是啊,我是什么老鬼……黄龙道人,这个称呼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世人恐怕早就以为我死得不能再死了吧。”老人鬼气森森,哪里有半点黄龙那种气息?
“什么黄龙道人?”德出言不逊,摇头晃脑,“如果不是太弱了剑爷没听过,就是太年轻了,至少老爷子还在的时候没有这号人物,但当时确实有个人物的,叫什么……豢龙上人,好像还开创了什么旁门左道……”
吴翊玄听到他这么没大没小的,吓得心惊肉跳,被关在这种地方一千年的能是什么好人?万一激怒了老人,德尚且不说,单单是他自己死个成千上百遍不是什么问题。
“豢龙上人?”黄龙道人非但不怒,反而激动起来,“你口中说的那个老爷子……难道是远古年代的人物?”
“是啊,至圣先师,咋了?”德满不在乎,好像说了一件什么微不足道的事。
老人颤颤巍巍站起来,在一人一剑的注视下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吴翊玄和德都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