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妖族王座
宋闻天从下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后悔了。
本以为那几个在明面上的大修士已经很头疼,没想到这下面的妖族竟聚集了如此之多,甚至至少有两个十二境的王座。
何为妖族王座?
那是现存的妖族十四帝柱下设的封号,每一个帝柱下都有数位王座,可以说个个都是妖族大能,不乏十二乃至于十三境的存在。
在杨乾友赶来之际,宋闻天已经满身是伤,而对手仅仅只是一位王座。
“好一个吞天王座龙赫千……”宋闻天擦去嘴角的鲜血,对碰一记后身形迅速后退一里,手中的枯树枝竟没有化为齑粉,而是被他当作拐杖深深插入地面上划过了数十丈远,双眸死死盯住身披黑金色如会呼吸般的甲胄的瘦削男子,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也不知去哪儿了。
“你的剑意是本座见过最高的,很高,甚至比一些剑门关、倒悬长城的成名剑仙还要高,若在夷陵境内,有封神榜的压制下,本座或会畏你三分。可现在没了那压制,你,白也,都会一个一个成为本座手下的亡魂。”
那瘦削苍白的男子嘴角浮现出一缕嘲讽的笑意,腰间挂着的几串铜钱叮当作响,“人族,可悲可叹,坐拥八个大洲的疆域,却找不出个像样的对手出来。”
宋闻天血气上涌,喉头一甜,在要喷出一口血的刹那双手上下翻飞结印,强行压下。他勉强咧开大嘴,齿缝间渗着血丝,“你说这话,真不怕到时候剑老大一剑把你背后的真龙帝柱给砍到崩塌?”
吞天王座龙赫千面色一变,他纵然再自视甚高,也不认为那个老剑仙没有能力一剑劈开帝柱。他迅速平静下来,好似想起来了什么,眼神中透露着些许玩味。
“如果本座没猜错,你应该认识吴述尘和向小园吧?”
宋闻天双瞳微微一缩,握着枯树枝的手也在颤抖。
“吴述尘……向小园……怎么会……”他忽然抬起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神情疯狂,猛然一步踏出,大地震颤,宋闻天的身体化作不可察觉的毫光飞窜出去。
他已用尽全身力量,全力出剑。
“一线开天!”
带着无尽恨意,没人看得清他是如何出剑的,也无人知道他手上那根枯树枝怎么如此结实,只知道是一阵浮光掠影,好像清风拂过,万千剑气剑光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道金色的丝线,极细极长,绵延了天地一样。
地上无数妖族怔怔地看着那道令人震颤的金色丝线,待到转头的时候才发现已被拦腰斩断。
一时间,斩杀妖族数千。
龙赫千眯了眯眼睛,金色的竖瞳好像对此神通有些许赞许。
“原来这才是你真实的实力。”
他腰间悬挂的铜钱“哗啦”一响,全部被取出,挥手后,几串铜钱化作山岳大小,一串阻断其来路,一串从上镇压,一串以“天地财通亨运”六字滚滚,瞬息之间演变数以百万记的铜钱,这方方圆十里的天地好像下起了一场铜钱雨,然而每一铢都重若千钧。而在百万铜钱下落之时,龙赫千不止从何处取来一滴水珠,点落在一枚下落的铜钱上。
霎时间,万籁俱寂,没有人大呼小叫,没有人撕心裂肺,没有神仙妖怪隆隆的斗法之声,亦没有时间的流逝。在此刻,万物似乎永恒,铜钱下落得极慢,那根无始无终的金色丝线,也与宋闻天狰狞的面孔映衬。
“原来这金玉貔貅的万息铜钱这么好用,倒是本座先前小瞧他了。”吞天王座眼神诧异,一指点落,刚刚的永恒之境如镜子般破碎。
金色丝线若无坚不摧,即便有山岳大小的一串铜钱挡在身前,也都一枚一枚破开,宛如雪泥,触之及融。而他根本不在乎落下的铜钱,也无视镇压而下的那串,统统一线开天。
这是剑老大的绝学,万年前凭借此不知斩杀多少王座。
“够了!”
龙赫千负手而立,迈出一步,顿时周身鬼气森森,尽是冤魂野鬼在哀嚎;而在此之外,有无数龙气翻飞,与其内的阴森恐怖恰恰相反,这外面一道是正道煌煌之气。
那金色丝线携带风雷之势劈开一串铜钱,而后威势不减多少,猛然劈在了那龙气澎湃的道域之上,便如深陷泥沼,速度越来越慢,转瞬间就不知有多少龙气化作的小小真龙与金色丝线相互搏杀而后消融。
宋闻天身形浮现,悬停在半空中,大口喘着粗气,双眸血红参杂着仇意,可双手依然紧握那枯树枝,好像势要将这道域劈开。
“没用的,宋闻天,你这神通要是那姓都的斩下,本座连接的勇气都没有直接转身就跑,甚至永生不会踏入此地分毫。但现在是连倒悬长城十大剑仙还不曾踏入的你施展,太弱了,不可能破开森罗黎龙域。”龙赫千在这样的道域内闲庭信步,随手补足龙气,那金色丝线肉眼可见的消融了许多,“就算你能强行劈开这片小天地,能凭借此招伤到本座,又有什么用呢?你不知本座真灵,更不知本座真名,况且,这样的神通剑术,你还能用几次?”
“给我……开!”
宋闻天低声嘶吼着,此刻已经不顾其他,双手之中的枯树枝发出了不和谐的即将碎裂的声音,他依旧斩着,融入了自身那“枯木”剑意,已不足十丈长短的金线刹那间被补足,拼命想耗尽着看似无穷的龙气与耗尽之后还存在的鬼气。
可是他毕竟还只是十境剑修,哪怕是巅峰,哪怕是仙人之下剑意第一,也只是十境而已。
“果然人族总是这样,不听劝,何必呢?如若当时吴述尘和向小园也能听本座劝阻,也早就不是现在的尸骨已寒十多载,甚至吴述尘的尸骨到现在都还在南瞻部洲,无人敢去为他收尸还乡,这么多年过去,恐怕早已变成累累白骨了。”龙赫千打了个哈切,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有意无意瞥了一眼宋闻天腰间摇曳的一块玉佩,其上刻有“尘”之一字。
“说到头,真是可惜了那两个天资卓越的剑仙胚子呢,如果本座感觉不错,哪怕是十多年前,他们二人也都比现在的你要强上不少,在你们人族算得上是根骨奇佳的天纵之才了吧?本座自是怜惜人才,也敬重人才,不愿过多杀生,可奈何总有人不听劝,自己非要赶来送死,那也由不得本座了。”他黄金竖瞳中透露出人的悲悯,淡淡道,“你没机会看到,吴述尘死之前,是怎么跪在地上求本座不要杀他的。那神情……真的连狗都不如。”
真气在宋闻天体内以特殊的运行路径跨越十三道坎一一走过窍穴与经脉,而后产出剑气,在此刻,隐匿在下一处的第十四道坎有了松动的迹象。
“龙赫千,我此生若不杀你证道,我宋闻天誓不为人!”宋闻天七窍流血,牙齿紧紧咬住近乎崩碎,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中吼出来。
“随时恭候。”龙赫千弹指,将筋疲力尽的宋闻天如弹落飞灰一般弹出,而后拍了拍肩头的灰尘,“不过本座很好奇,他们是你很好的朋友么?值得你为之如此?”
宋闻天踉踉跄跄,被赶来的杨乾友扶住,他给宋闻天迅速喂下一颗丹药,同时输送青绿之气,让他的伤势稳固。
“你伤很重,先到一边调息,我来应付这些畜生。”
宋闻天一把推开杨乾友,跌跌撞撞站起身,双目始终没有离开龙赫千。
他步步逼近。
“是啊,想你们这样的妖族自然不知什么是感情,不知道什么是心痛,你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视人族甚至同类为草芥,为谋一己之私,而害天下之公;宁可你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你!我可有说错!”
龙赫千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在思考。
“所以你没有资格知道,他们和我是什么关系;你理解不了,我人族之所以强盛的根本,你不会懂的。”宋闻天惨笑着,脚步虚浮。
“一群畜生,和他们较劲作甚,白费了力气。”杨乾友手中三尺翡翠长剑震颤,欲动身。
“聒噪。把感情这么脆弱的东西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弱点而已。”龙赫千有些不耐,双手盘旋而转,浑身上下冤魂如潮水而出,妖气遮天蔽日,一股骇人的气势喷薄而出,其身后有一尊巨大的饕餮法相虚影显现,高数千丈,其状若盘羊,头生数盘旋长角,胸口四肢处有着好像会呼吸的暗金色甲胄覆盖,尾若游龙,眼若金光烁烁,大口一张便可吸纳日月星辰。
“你们都杀不了本座的。就算是你们背后的靠山来了,也未必见得能留住本座。”
他双手快速印出无数印法,金色竖瞳愈发明亮,照透得他似浑身都隐隐渗出丝丝缕缕的金光。从其真身法相吞噬而来的天地灵气汇聚到他体内,但他似乎用不满足,乃至于开始偷窃一些修士的寿命、魂魄与修为,皆从头顶升腾而起,化作漩涡汇入到那尊可怖的饕餮法相口中。
而其本体法相虚影后,缓缓升起一道烈阳之形,只不过那是一轮黑日,盘绕着无尽的黑焰,向大地泄漏出毁灭与腐朽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