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解惑 - 无意飞升 - 春去青衣 - 玄幻魔法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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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解惑

一炷香前。

白也的阳神与吴翊玄在小巷间走着,走过了简陋的青牛巷,走过了曾经贵气朱梁画栋的龙尾巷,走过了白也曾教他君子不救的那口水井,走过了那一个个熟悉的人家,烧瓷的周居正家,李四顾雪家,已经变成废墟的杨老头刘钦阳家,老黄狗不在老婆婆亦不在的赵嬷嬷家,一同住在陋巷的皇子孙玺家,当然还有已经废弃多年的,自己家。走过了渡过十多年书的学塾,看到了化作飞灰的老槐树遗址,路过了小镇里唯一的酒楼,走过了那么多百姓聚集在的拱月桥,也路过了李四曾指点武道拳架的后山脚下。

那么多熟悉的一切,又好像变故来得如此之快,让吴翊玄发现在这些熟悉中,已经多了太多陌生。

“小玄,你认为夷陵大么?”白也忽然问到。

吴翊玄歪着头想了想,“先生这么问我,当然是想听到我说不大的。”

白也哑然失笑,目视远方,“凭着本心回答,不必事事顺遂。”

“那自然也是不大的。”吴翊玄露出了亮晶晶的牙齿,看着白也,“小镇是真不大,但是或许因为有了先生、杨老头这样的人,才变得大起来。”

这番回答让白也心中多少有些开怀,他垂下目光,怜爱地摸了摸吴翊玄的头发,“真怕我教出了一个马屁精出来,到时候去朝堂上当一个佞臣,给君王也这样进谗言。”

吴翊玄摇头道:“先生大可放心,我一定会秉持先生的风骨。”

白也点点头,继续走着,“小玄啊,天下真的很大,很大,凡人走上几辈子也走不出一个洲,更没法看到那无垠瀚海。但是天下也很小很小,小到,有时候连一个人的容身之地都没有。”

“你可以携带着我所教你的书上道理,去看看那真正的天下是何等的模样,去和天下人讲讲道理。你的天下,一定会很大很大。”

二人站定山头,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残缺的拱月桥,那是至圣先师的儒家气运最为鼎盛的地方。白也又想以前那样,眺望远方,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翊玄,你可知我当年也走过那道桥,只不过我没能有机缘得到那柄剑的认可,也没能见到兵家初祖。但我与至圣先师的残魂有了些许交流,因此也得到了这两柄飞剑,仁义,与德。”白也袖中掠出两柄朴实无华的飞剑,晃晃悠悠在吴翊玄身边盘旋,好像对他很有兴趣。“现在我将这两柄飞剑赠与你,不必客气或是拒绝,你本就是文圣一脉的徒孙,又算是至圣先师的徒孙,我的辈分,还不如你大。况且,届时如若我没能和天下人讲出个道理,还需要你将这两柄飞剑如我当时那样插入拱月桥的洞中,唤出至圣先师的残魂,小镇百姓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这事情,你能做得,而且只有你能做得。”

吴翊玄应了一声,从膻中大穴调动真气,游走全身经脉,当真气刚一接触这两柄飞剑之际,便有骤增的压力而来,他恍惚之间好像见到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坐在马车上,奔腾而去,却忽然扭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目光似乎能跨越光阴长河,从未名的远处带着历史的尘埃洞穿而来,让吴翊玄心头一震。

顿时,他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杂音,人声鼎沸,都是曾经那些熟悉的人所言。他听出来了,那是赵嬷嬷的声音。

“吴翊玄,你有什么脸面承受兵家初祖和至圣先师的传承!你这身板骨能承受多少斤两的天道气运,大道机缘!”赵嬷嬷咬牙切齿,与平日里大相径庭。

“吴翊玄快快停步,既不要前行,也不要转身,更不可下跪,你只需要站在原地,没人会动你。可你若是动身,便是把神道得罪光了。你一介凡人,切不可逆天行事。”杨老头摇头,神色尽是失望。

“这桥底下的东西,本应该是周潇得到的,你小子算什么,还不速速滚出去!”周居正敲着老烟枪,大声喝问。

“胆敢再往前一步,定将你挫骨扬灰!”李四阴着脸,手上提着剔骨刀。

“这吴氏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早就该香火断绝,也敢垂涎神物?厚颜无耻!便是我家小柳儿拿不到,也应该落入那身兼道家与剑修的仙人胚子王霜降之手,你又算个什么东西?”顾雪柳眉倒竖,叉腰直骂。

吴翊玄慢慢蹲在了地上,双手抱头,他不知道这些平日里对他那么和善的长辈都怎么了,难道这才是他们的心声?

他面容扭曲,心中心魔滋生,不知不觉面容之上浮现了一团散不去的黑气。

突然间,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吴翊玄心田中响起,显得倒是有些突兀:“小玄,你不妨挺起身,往前走两步看看。”

一片迷雾中,吴翊玄抬起了头,看着四周,却没能看到期待的那个身影。

“先生,是你吗?”

“嗯,是我,去吧。往你心中光明的地方走,圣人于心,不假外求。”

“明白,心即理,行即道。”

吴翊玄缓缓起身,顶着所有压力与谩骂,向前走了一步,顿时所有杂音轰然消散。

“那我们现在要去见的是谁?”

“不是我们,是你。你要见的,大概称得上……一位老人吧。”

而后,黄沙漫天,锦旗烈烈。那辆马车上坐着的老夫子见他无恙,也是面含善意,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示意让吴翊玄坐下。

吴翊玄没有犹豫,坐在了老夫子旁边。

马车驶动,老夫子没有看他,过了片刻,开口道:“你是那位白徽之的弟子吧?”

吴翊玄恭敬作揖道:“回先生,弟子正是,名叫吴翊玄。”

老夫子点点头,手上的马鞭不停,“吴翊玄,你不如你那位白先生,远远不如。”

吴翊玄低着头,默不作声。他一直以来心里都很清楚,这一点自然是事实。

老夫子看了眼他,见他没什么反应,继续道:“我这辈子活着的时候就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了,那个神话时代,不是你现在能够想像的;死去之后,残魂还在不断见证天才的诞生与陨落,说到底,对于天才这个东西,我看也不过是稀疏平常。但你的那位白先生,天赋之高,我生平仅见。他在踏入拱月桥的时候没有人指导,闲庭信步就走完了;他在第一次面对我这两柄飞剑自带的神道侵蚀之际也瞬间点明心智,没有丝毫迷失;更是用了仅仅十年的时间,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凡人,现在应该是十二境了吧?没人教过他该怎么修炼,我厘定的规矩应该足足有十万年断绝儒家修行的传承了,他硬生生走出来一条路,这条路,我也走过,但是我用了一百年。所以当年如果是白徽之见到我然后想拜师,求得我的衣钵,我认为他是不二人选,甚至可以取代我,做到立教称祖。可是他没有,非但没有求得我的衣钵,反而是让我再等等,求我去把这个机会留给一个年纪还那么小的弟子,而只需要给他开一个可以破我规矩的敕令。我想,这算哪门子事啊?我更好奇,堂堂他白徽之,为什么会认定自己只能教书,做不了那个一,而你却有希望。”

他见吴翊玄听得认真,忍不住道:“说了这么多,你不生气?”

吴翊玄奇怪道:“不生气啊,先生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半点虚假的道理,我为何要生气?”

老夫子眉眼以不可见的幅度微微一展,便继续悠然道:“后来白徽之修炼有成,他从小镇的光阴长河里掬了一捧水,放在了拱月桥底部,让我闲来无事时便瞧上一瞧,反正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所以我便躲在剑里,闲来无事的时候观水,那水里,都是你吴翊玄的点点滴滴。有浮隐千里的算计谋划,有市井小巷的鸡毛蒜皮,有包藏祸心的善举,有无心之举的祸事,有家长里短,有悲欢离合,有伤心,有诚心,有人生,有人死,竟比那些无趣的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不过你这孩子年幼时经历的苦难,对我而言也算不得什么,所以当白徽之再次来找我的时候,我还是没有答应。他讲了很多很多的圣贤道理,也让我知道这后世的圣贤啊,倒也能说出点门道出来,但依旧无法说服我。白徽之大失所望,只能离开拱月桥,甚至差点不再想要这两柄飞剑。”

“果然,我们对这个世界都很失望了,所以无论是我,还是白徽之,才不想让你吴翊玄失望。”老夫子眉眼低垂,神情肃穆,“你那位白先生和我说,千古暗室,一灯即明,他说前辈,你大道极致到最后,不还是发现自己不是那个能解决一的人么?又为何要将这样的希望,给生生剥夺走?他最后一次问我,问我觉得这样的吴翊玄,如何。这一次,我认同他讲的道理,也愿意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能坚持走上桥,便让我那大徒儿的残魂给你传承与白玉京。我相信你吴翊玄,更相信他白徽之不会错,因此这两柄飞剑,便再次易主,就当是我赠与你这后辈的见面礼吧。”

“千古暗室,一灯即明……”吴翊玄有些茫然,“先生那么器重我,到底是为何……”

老夫子哈哈一笑,指着前面逐渐显现的城楼,灰墙土瓦,连原本血红的旌旗都被这漫天黄沙给吹褪了色,一旁奔腾的河流响声如雷,河里的水浑浊不堪,但充满了粗犷的力量。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时间好像流逝的水一样,日夜不停歇。”吴翊玄接话道,这是《文典》中基础的名言。

老夫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面色古怪道:“你们后世都是这么理解的?”

“不然还能怎么理解?”吴翊玄也是一怔。

老夫子衣袂猎猎,站在马车上,周身浩然之气迸发,“那当然是如若看人不爽,就将之灭了,站在江边看着顺着水流下来的尸体,日夜不停歇。难道后世的儒家都这么软弱了么?我之开创儒学,是教天下人如何做君子,而所谓君子,就是要一怒而流血漂橹!若是不能畅快,谈何读书?”

吴翊玄只见那文质彬彬的老夫子气息浩荡,一步踏出马车,冲上城头,将那飘着的旌旗扯下来,随后一脚踢碎高达数十丈的城门,两柄飞剑环绕在身边,他大声吼道:“齐国国君,你要是像个男人,就出来听我讲道理!如果不想出来,别怪我以德服人!”

话音刚落,一位手扶着流苏龙帽的中年男子跌跌撞撞跑出来,率领着一干文臣跪伏在老夫子脚下,诚惶诚恐:“小王愿意听闻至圣先师教诲,还请至圣先师收了那神通与飞剑吧,小王担不起这么厚重的礼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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