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观礼 - 无意飞升 - 春去青衣 - 玄幻魔法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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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观礼

莲花冠道士拔起那杆“仙人指路”的大旗,又将竹筒和案台折起,抬手收进了宽大的道袍的袖子中,扶正了莲花冠,抬首望着月亮,打了个哈欠。

“夜都这么深了,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动静……年轻就是精力好啊。”

道士拍了拍身上的风尘,伸了个懒腰,咂了咂嘴,伸手一掐,笑了一下。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听了贫道的话,误打误撞得到了机缘,也算这卦象错了一回。后辈自有后辈福啊,贫道还是去看看这天外发生的大事吧。”

这道士腰间一个普普通通的罗盘缓缓悬浮在他身前,他眯着眼,慵懒地随手点了点,又摆了几道,这道罗盘“嗡”一声轻响,徐徐在外沿亮起八道八卦纹路,又在内沿闪烁着六道六壬数术之法,然后随着他双手随意摆动,这两圈也转转停停,变幻莫测,最终演化出一道道虚幻的光纹,映射在罗盘之前,由大到小足足有八道,算上罗盘本身足有九道。这九道圆盘都在缓缓演算着什么,其运算之复杂,令人瞠目结舌。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收起罗盘,而后又打了个哈切,竟转眼间……一手撑着头倒在地面上睡着了。

但就在他睡着的这一刹那。

七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从他眉间走出,但却缩小了很多倍,仅仅只有头颅大小,他们神态各异,或金刚怒目或低眉顺眼,也是捂着嘴打着哈切,一个个倒在地上睡着了。

这一幕看上去有些诡异又有几分诙谐,八个人躺在地上睡觉,睡姿各异,甚至鼾声如雷。

而八个睡着的人腰间的罗盘都闪烁着光芒,每道罗盘都向前一层层叠加着光幕,直至八层。

紧接着又从这七个睡着的道士眉心里走出来一群小人,每个人依旧走出的是七个更小的小人,这次仅有巴掌大,也是神态各异,倒地就睡,却在不断演算。

如此这般,一直循环到了第六波小人倒下睡觉演算时,许多个大大小小的罗盘才一阵颤动,而后无数道光幕堆叠在一起,渐渐与本初的那道罗盘合成一体。

只显示出一道卦象。

道士本体双眸睁开,无数小人争先恐后化作真气钻入道士眉心里,他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卦象,面色凝重,而后身形消失不见。

“难道这是无穷变化中的唯一生路吗……”

…………

…………

此夜清寂,无数人心怀鬼胎,各自为营。

夷陵身处北黎之南,毗邻和州县。夷陵隐秘,除却山上中人与妖族,鲜有凡人会知道这片地方的存在,只因每次开放时间太短,短到凡人活不到几次开放。

北黎是南天苍洲的数百俗世王朝之一,十数年前吞并了南隋而疆域大涨,如今已经算是南天苍洲南部最大的几个俗世王朝。北黎皇帝孙氏野心勃勃,是一代枭雄,怕不止要发动对邻国的一场战争。

然,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作为和州县的百姓,十多年内易国,已经难以接受,需要百年时间去让南隋故民彻底换去一代,恐怕才能稳定。他们很难再去承受连年征伐带来的苛捐杂税,征召男丁入伍。

但国君之命难以违抗,一方面是百姓民生,一方面是天命。这些忧心之事,萦绕在和州县县令刘子厚心头,也萦绕在眉头。

春去秋来,他眉间的皱纹不减反增,手上的茧也愈发厚重了些。

更何况,这些时日,和州县内妖族汇聚,虽有各路神仙也路过或停留,百姓也被吓得不敢出门。一县不可一日不运作,但任由他如何呼唤,百姓依旧不肯出来。

这可如何是好啊。

刘子厚抬笔凝噎,看着落在纸上的月色,不顾干涸的墨。

空中不时划过一道道破空之物,想必是仙家路过。而更是有炸雷般的响声,好像有无上神通的打斗,又似乎是有人说话,他只是一介凡人,又怎知这些事。

他心不大,只能装得下百姓的苦楚。

刘子厚搁下毛笔,吹灭摇曳的烛火,走进了室内。床上,妻子抱着刚满三岁的孩子睡得正香,孩子好像在做着什么梦,咂吧着肉嘟嘟的小嘴,他哑然失笑,轻轻将红色的肚兜给孩子戴好,深深地看着妻子安静贤淑的脸庞,终究是俯身偷偷亲了一口。

若是天下再次大乱,他哪怕是县令,又是否能保全家人的安危呢?

刘子厚不知道,他也不敢去想。

忽然,门口传来叩门声,刘子厚回过神来,正了正衣襟,不过也是心生疑惑,侍卫怎么没有通报?大半夜又是谁来拜访?他担心是百姓遇到危难急需帮助,也没有想太多,给妻儿房间关好后便匆匆去开了门。

出乎意料,门口站着两个人,面容看上去都很年轻。

叩门那人身着一袭碧绿圆领褙子,头戴奚宣帽,腰间佩戴紫金腰带,更悬挂着一环瓷白色佩玉,斯斯文文的一位白净少年,此刻他见到刘子厚开门,便摘下奚宣帽,作揖道:“上阊漼氏,漼静渊,见过和州县令。”

刘子厚满是握笔老茧的手微微一抖,不仅是因为上阊漼氏之名,更是因为那白净少年身后的那人。

那人抱剑而立,双手插袖,乌黑的长发如瀑垂落至腰间,俊美异常,仪表出众,仅仅是一袭上印青竹的黑色长衫,便穿出了风雅万千的感觉,比起也是儒雅的少年而言,他多了几分清冷,少了些许青涩。

刘子厚双手插入宽大的长袖中,掩饰自己的颤抖。

因为这个抱剑长身而立的读书人,是魏晋。

文圣老爷的第一亲传弟子,魏晋。

此时的魏晋一语不发,狭长的丹凤眼中平静如水,站在离二人一丈远处冷眼看着,洞若观火。

“上阊漼氏,上有漼鄯老爷贵为丞相,经世治民,五十年来助陛下吞并多个邻国,无人不佩服;中有文圣二弟子漼哲,世间罕见淳儒君子,学富五车;可世人皆说上阊漼氏光耀门楣之时尚未完全到来,每每问到,都说漼家世子静渊,是年轻一辈中最为出类拔萃者,是可接替漼鄯老爷之位者,是上阊漼氏真正的读书种子。”刘子厚反手关上门,直视了片刻漼静渊,欣然一笑,同样作揖回礼道:“儒家有静渊,是大幸,但愿世子为官胜其祖,德行胜其父,然更重百姓生息,民可载国,亦可覆国啊。”

漼静渊闻言,淡淡一笑,露出了本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的稳重与淡然。

“刘县令言重了,漼某唯愿广厦千万间,路无冻死骨,于官于子,皆无愧于心。”

刘子厚朗声一笑,绕过漼静渊,走到面色古波不惊的魏晋身前,虽比他矮上半个头,但并没有仰视。

他笑容收起,甚至有些不屑。

“然则,魏晋魏大剑仙,又何必装作读书人,与上阊漼氏走在一起?”他转过头,看了看漼静渊,“漼氏世子,与魏大剑仙走在一道,又如何与漼哲大人交待?”

气氛有些凝固起来。

魏晋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看着远处月色下的松潮,又看了眼从天上奔腾而下的黄河,若有所思。

“两位大人远道而来,竟拜访我这小小的县令,又是所欲何求?”

刘子厚语气不缓,面上的笑意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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