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白玉京
三人一道下山,到了山脚时,已经是快要黄昏。
杨老头将吴翊玄送到白也所说的那座拱月桥边,二人便作别要离去了。
这座拱月桥是一座断桥,桥下是溪水较宽处,常年累月的冲刷让此地已经变成了河床。桥的一头是近青牛巷的岸边,但却没有另一头。
这座圆圆的拱桥,不知道何时断去了最后的三分之一。
吴翊玄经常见到白先生在这里嗟叹兴衰,远眺青山,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也还没有来,吴翊玄便坐在拱月桥边上,等着先生。
然而片刻之后,有一队人从也在下山,距离吴翊玄不过数十丈。
他觉得有点眼熟,眯着眼穷尽目力,不觉眉头一跳。
那里面有他认识的孙玺,和他的丫鬟,王亶鸟。
孙玺不复从前的低调,此刻已经身披紫金褙子,腰系金玉带,显然也是注意到吴翊玄坐在岸边,低头不知和前面几人说了些什么,领头那面色阴鸷的黑色羽衣男子朝他望过来,仅仅是一道目光便让吴翊玄心跳恍若停顿了一瞬。
他心里暗道一声不妙,站起身,缓缓后退。
他从如此未迫切的想要白也在他身边。
那五人走来,有一龙行虎步的中年男子缓缓走来,青色胡须绵延至喉咙处,银色裘衣与朱红锦袍皆透露着他的贵气。那人踱步而来,拱手笑道:“本王乃北黎王朝壅亲王孙庆竹,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吴翊玄脸上端着不卑不亢的微笑,还礼道:“小生吴翊玄,夷陵人士。”然而他心里已经是提防不已,看来传闻中孙玺是皇子这件事是坐实了。
一旁的雍容华贵的女子悄然一笑,倒也显得有说不出的大气:“这位小道友,本宫听玺儿说,曾经你们有过一些误会?”她见吴翊玄不动声色,显然是心中在估量提防,便莞尔道:“吴小道友大可放心,本宫乃北黎后宫之主,天下之母,不会因此而对你怎么样的。”
吴翊玄暗自惊心,见到孙玺倨傲的神色,更是心中升起一股冷意。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孙玺稍长吴翊玄与刘钦阳一些,从他记事起,孙玺便在青牛巷与他的丫鬟生活在一起。儿时高傲,曾欺负辱骂过吴翊玄与刘钦阳,却被他俩给收拾了一顿,后来更是李四与杨老头联袂而来,吓得他也不顾自身身份,跪下来要认错,也因此与二人彻底结下梁子,表面不再找麻烦,心底确实恨透了。吴翊玄心里很清楚这一点,故而这些年来一直在刻意回避与孙玺的交集。
吴翊玄焦灼地等待着白也,但面色不变,恭敬有礼道:“小生吴翊玄见过北黎皇后娘娘。回皇后,小生年少时确有与孙玺闹过一些矛盾,但如今早已和解,小生并不认为此乃不可化解之大仇,还请娘娘与王爷明鉴。”
那北黎皇后朱氏闻言冷笑一声,王亶鸟听到冷笑边身体颤栗,仿佛对朱氏极为害怕。她用一指多长的金色指甲勾起吴翊玄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吴翊玄,狭长的丹凤眼闪过一丝魅惑与迷离。
“好生一副俊美的皮囊,本宫生平最爱这儒雅正气的男子,可惜……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
“够了。”黑羽衣男子紧紧盯住吴翊玄,阴冷的双眸眯成一条缝,步步走来,皇后朱氏立刻退后,嫣然一笑。
随着这男子的步步紧逼,吴翊玄感受到一股天崩般的气势,随着他每一步落下的节奏,如鼓点般敲打在他的心田上。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再也不能保持恭礼之态,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你身上有一个蚕蛹。”黑羽衣男子停驻,沉声道,“拿出来。”
吴翊玄大脑在飞速运转,往后退的同时,观察身边的形势。
但无论如何去推衍,面对这五个人,光凭一介书生的他,根本没有活命的可能。
小镇虽有不能破的杀人规矩,却不曾说不能伤人。
“蚕蛹?”吴翊玄一愣,沉吟片刻,摇头道:“小生不知大人在说些什么。”
“拖延时间,你天真了。”黑羽衣男子一眼便看穿了吴翊玄心中所想,摇了摇头。他心中一沉,第一次出现了慌乱。黑羽衣男子无悲无喜,抬头看了看天空,淡淡道:“那个白也是你先生吧?”
吴翊玄不置可否,沉默不语。
“指望他来救你,幼稚至极。你那位先生自身难保,随时可能被人妖两道打得身死道消,活不了多久了,你拖延时间,没有意义。”那男子一指微微一动,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一丝黑雾疾速没入吴翊玄体内。
霎时间,吴翊玄只觉得心魔滋长,眼中那男子的身影愈发宏大,最后便是顶天立地一般,他浑身颤动,几乎克制不住顶礼膜拜的本能。
那是如神如魔,人力不可抗。
他眼中那顶天立地的黑羽衣男子双眸血红,羽衣簌簌,声如天地间玄妙纯正的道音,轰击如吴翊玄尚未成长起来的心神。
“交出蚕蛹!”
“再敢拖延一次,本座杀了你!”
吴翊玄鼻下流出两道黑血,两眼翻白,在极端恐惧与痛苦中,头颅颤动,双腿如筛糠般抖动,只剩一股本能的意志在死撑着。
“本座……杀了你!”
恐惧填满了内心,黑暗浸染了那浩然正道。
恍然间,他想起了先生温润的话语。
心如花木,向阳而生。
他好像真的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
他挣扎着,他奋力想要挣脱这无力的大恐怖。
“谛听吾言,神钦鬼伏。”
吴翊玄瞬间清醒过来,喉头一甜,哇一下趴在地上开始吐血。
白也从天边走来,而那乌黑羽衣男子面色一变,吼道:“你们速退!”
壅亲王双臂一展,携着三人一步蹬地飘然远去。
白也没有说话,与乌黑羽衣男子对视一眼,二者同时动身。
白也手捏一缕浩然正气,而后右掌猛然往下一压!
天空中凭空出现了一方虚幻的四四方方的印玺,缥缈着道韵,其上密密麻麻布满文字。随着他的手掌落下,那方印玺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