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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在哪里

心在哪里

卢氏跌入地狱,这回借怀孕才得以茍延残喘,赢得翻盘的机会,她心里恨透了萧长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动用府里人手去杀她,奈何她如今掌家之权旁落,根本使唤不动侍卫,无可奈何,只得偷偷回家将实情告诉兄长。

兄长闻言,当即给了她一个耳刮子:

“混账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御宝也敢动!你这是嫌活的不够舒坦了,想把咱们家拉下水是吧!”

他真的气急败坏,妹妹轻举妄动没有和自己商量,显然是起了贪心,想独吞这笔钱!就因为小小的贪心酿成大祸,他如何不气!

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后,兄长不得不强忍愤怒答应了妹妹的要求,派兵去找萧长生,毕竟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那豪宅早已人去楼空,根据来人回报,“王翠生”已经携家眷离开了京城,不知所踪。

卢氏面色呆滞,几乎捏碎了椅子把手:

“我的钱!他把我的钱卷跑了!我借他了一万两银子!那是我和二房的全部身家啊!”

兄长闻言脸色铁青:“蠢货,现在钱都是小事,找到御赐珍宝才是大事,找不到,你头都保不住,咱们家也要被你害死!”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典当行里送来一封信,说是前日有一个人将一尊白玉观音像抵押在了这里,换了五千两银子离开。

那个人说,三天内会有卢家的人来取,借走的钱,会十倍奉还。三天内不还,这个白玉观音就任凭处置。

卢氏哪里还不明白自己中计了?

那个王翠生,简直是畜生!

害得自己险些身败名裂不说,卷走自己一万两银也不提,甚至自己家也不放过,简直要把自己榨成干才肯罢休。

她含恨:“呸!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们!那本来就是我们家的御宝,你还给我们,否则我要治罪砍了你们的头!”

典当行来人不慌不忙:“二夫人,若是御宝,怎么会流落到典当行呢?砍小人脑袋钱,请先掂量掂量您丢失御宝的罪吧。”

卢氏面色煞白,气的说不出话来,兄长还想逼迫他们:“你可知我卢家是做什么的?我父在兵部为侍郎,我为锦衣卫千户,你当真要与我们为敌?”

卢氏也有了底气,是了,兄长和父亲都是手握实权的官吏,吓唬一个典当行还是够格的。

典当行来人忽然笑出声来:“不好意思,小人只知指挥使,不知指挥使千户。”说罢,亮出腰牌来,大大的一个荀字雕刻张牙舞爪,似魑魅狂舞,诡谲难言,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腰牌的主子是个什么性格。荀霈,锦衣卫镇抚司指挥使。

典当行正是他家中产业。

兄长面色忽然一白,又青又紫,这可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他如何不认识!典当行来人却行礼离开,一边走一边慢条斯理的开口:

“三日内不赎回的话,这白玉观音就会送到荀大人手里,荀大人最近正愁没业绩呢,拿到白玉观音便可治你们一个偷窃御宝私自贩卖的罪,这满门抄斩的罪,各位掂量掂量吧。哦对了,你们可甭想着拉国公府下水。”

荀霈和秦婴素来要好,京城皆知。

只要他拿到御宝,一定会把罪通通给卢家安上,干净利索的处理掉,不会让秦家半点沾染上。

典当行的人渐渐远去了,身后传来男人暴怒的声音,一句一个贱人骂的狰狞,卢氏的哭喊破冲天际,满是绝望。

*

三日内,京城卢家发生了巨变。

卢氏兄长忽然开始变卖自家的金银珠宝,甚至连家里的良田商铺也匆匆转手,他手里的田是上好的土地,商铺也都在上好的地段,忽然出手,大家便知他遭了难,纷纷蜂拥而上,看中了他急需银钱的心理,各种压价,试图贱价买回。

昔日,卢家也曾仗势欺人,贱价逼迫农户商行交出他们的土地商铺,如今却沦落到这个地步,当真是报应不爽。

春香轻声道:“姨娘这招会不会太狠了?现在卢家翻了天,听说昨儿二夫人回来一身的伤呢,到现在还在哭。”

荣竹影有些好笑:“你觉得我狠?曾经我以为只要守住本心,经营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便好;可有时候并不是你善良,他们就会放过你,相反,你的善良在她们眼里便是窝囊,是可欺。我如今明白了,唯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卫。上次戏院里,她便是看我们不起劲,才对我们那般狠戾,若不是我们命大,早已死在她手上了,难道你忘了吗?”

春香愕然,有些羞愧:“是,奴婢明白了。”

她怎么敢为卢氏说话,因为卢氏现在的可怜就忘记了她曾经的凶狠?

没过多久,荣竹影就全须全尾的收到了萧长生寄过来的银票,整整一万两,都是他们从卢家狠狠咬下来的。

秦婴瞧见,挑眉道:

“哟,看不出来荣娘还有这等本事,这钱你就当成自己的添做嫁妆,压箱底吧。”

荣竹影摇摇头:

“这钱昨儿是卢氏的,今儿到我手里又成了我的,可见钱无主,为人所用却不为人所有。何况钱财如水,囤积在那里就成了一摊死水,毫无意义。”

“那你打算怎么做?”

荣竹影不假思索道:

“曾经有一个商人被她害到冻死,遗下孤儿寡母乞讨为生,实在是造孽。想卢氏的钱便是从他们这些老百姓身上一片一片刮下来的,这等充满血孽的钱,我自己拿着就难受,我想拿出一部分,接济当年被卢氏所害的无辜农户和商人,让他们买回田地和商铺,剩下的便修接济穷苦人家好了。”

其实几日前,她就给了银子让哥哥去接了那被卢氏所害的孤儿寡母,如今天寒地冻,他们乞讨很容易死去。现在那个孩子在酒楼后厨做学徒,做的还不错,等开了春后,荣竹影就打算就给他们一笔钱,放他们自己去讨生活罢。

她蹙眉,似有些生气:“只是这钱不能给善堂救济!里面一群吃白食不干活的糊弄人,当年我逃荒饿的快死了想去要一碗饭吃,却是馊的,吃完病了七八日,几乎见阎王!”

她絮絮叨叨。

秦婴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眼里温情几乎要溺死人,他知道后院的勾心斗角,怂恿她去斗,因为他知道后院是个大染缸,没有人能凭借善良全身而退。

她的确很聪明,才几日,就斗的卢氏再也爬不起来。

可即使在染缸中,她从来没有动摇过,心依旧是温暖明亮的,她坐在这里说话,垂着眸,肌肤好似纯白瓷器一般剔透莹润,有一瞬间他恍惚瞧见了低眉的观音。

世界的纯净很多,而染缸中的纯净,弥足珍贵。

他是个沾满血腥的人,也是个粗鄙的人,曾几何时被她的皮囊吸引,靠近她,触摸她,拥抱她,想把她摘入怀。

可现在,不仅仅是皮囊,她的骨气,她的倔强,她的善良……一举一动,都深深烙在心底,乃至于耍小脾气使性子的模样,在自己眼里都美的不可方物。他很清楚的沉沦了,此生再不会有另一个女人能让他这般着迷,他好似沙漠里饥渴冒烟的旅人,别无所求唯求一滴水,而她就是那清泉,是旅人拼死也要抵达的归宿,是此生唯一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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