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烛
洞房花烛
年三十是又惊又险的过去了,第二日新年便来了,有道是一日今日始,一年前事空,可唯有一人过不去,那便是卢氏。
她醒来后,头发凌乱甚至来不及梳妆,就被带着去见了老夫人,老夫人问她观音像下落,她一问三不知,妄图垂死挣扎,只要她咬死不知道,就奈何不了她。
见她不肯松口,老夫人面上愤怒加剧。
明明已经确定和她有关了,偏生她不说,都什么时候了还装哑巴!
卢氏正得意时,秦婴忽然开口了,他手里捏着账本。
卢氏面色僵硬,心中咯噔一声。白玉观音还没过去呢,怎么账又来了?
秦婴看也不看她,慢条斯理的细数起来:“儿已经命荣氏重新算了一遍今年的账,发现庄上铺子的租子年供,颇为离谱,咱们手下的地都是良田,租给农户种,今年每亩地只得一石八斗四升,产量极低,故而只令他们交一石为地租,可今年风调雨顺,普通农田收成尚且超过三石,遑论本家的良田,怎么会只有一石多?”
卢氏大汗淋漓:“许是佃户懈怠,收成不好也是有可能的!”
“按照规矩,丫鬟下人们每月十五放例,你今年却借口没有现银,经常拖欠到月末才放,而实际情况是账房现银从来没有缺过,卢氏,你拿着银子做什么去了。”
卢氏经常拿着家中现银去放贷,收回来再去给丫鬟下人发月例,每个月拖几日,下人们不过发发牢骚,她却能钱生钱多赚一笔。
支支吾吾道:
“国公爷恕罪,都怪我事多健忘,有时候事情一杂就把发例抛到脑后,很久才想起来。”
秦婴深吸一口气:
“那最后一件,荣氏亲自带人清点库房,发现大房的库房中丢失了几十件金银宝器!银子也少了几千两,你又怎么解释!”
他钱多,但是他不是傻子!
卢氏面色惨白:
“国公府这么大的场面,开支需要这些银子呀,不够的时候又不能去借钱,只能到大房的库房挪些补上呀,我都是为了国公府的日常运作,断不敢有私心!”
秦婴不是五大三粗的武夫吗?他以前从来不管的!大房那么多赏赐那么多银两,他看都不看,这才给了自己机会。
“需要?可你走本账明明收支相抵!明明账上匀平了,这些银子你应是赚回来了的,为何不还回来?”
卢氏面色惨白,还想狡辩,却听见老夫人声音冷漠:
“听说你娘家最近富的流油,满城都夸它豪奢,我还寻思你们家怎么富起来的,感情是你这个好女儿!”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卢氏自己贪一些银子老夫人是无所谓的,可她居然敢拿着国公府的银子养娘家,便是天下之大韪。
更何况,还出了弄丢御赐观音像的事,简直是罪无可恕!
卢氏想辩解,自己家富起来是因为放贷,自己没有补贴,可是她哪里敢说?只能忍气吞声流泪,在老夫人眼里她便是心虚了,重重跺起拐杖,骂道:
“来人,给我将卢氏幽闭于别院,任何人不许探望,非我命令不得出!便是二爷,也不许相见!”
卢氏是真的怕了,哭喊着饶命,涕泪齐下,却已经被下人拖了出去。
*
卢氏被带走后,两人沉默良久。
老夫人叹息:“是我对不住你,竟然让那个贱妇贪了你那么多银钱。”
“无妨,只是卢氏一去,无人理家,倒劳烦母亲了。”
老夫人摆摆手:“老身老眼昏花,不中用了,没的把国公府都赔给人了!你适才一直说荣姨娘对账,怎么,她也会这些?”
秦婴点点头:“荣氏之前一直主管大房事物,每次有儿的赏赐到家,她都会清点后登记入册。这次能重新查库房,发现出入,多亏了她,若不是她,这笔糊涂账算不清。”
老夫人欣慰:“好啊,你倒是讨了个宝。”她沉吟片刻道:“不若把管家权下放给姜氏,让荣氏帮衬她吧,我再派几个婆子提点提点她们治家的道理。”
妾室管家实在不像话,可眼下府里没有能干的,姜氏又软弱,一个人难以挑起大梁,唯有交给两人去办才恰当。
秦婴笑:“人还没过门呢,老夫人就忙着给她找事做了?”
老夫人也笑了,可这笑容里多少有些心虚:“好,如今过年,挑个好日子纳了她吧,你喜欢,办的热闹些也无妨,双喜临门嘛!”
*
大年初二,秦婴就在屋中大摆酒席,纳荣竹影为妾,行喜长春宅,兰玉满庭芳,他吩咐下去,命院中装饰一新,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树丫枝杈上也都修饰满纱堆的假花,一眼望去,冰雪玲珑世界里,如云如霞的花树,好似瑶池仙境一般。
他嫌不够喜庆,命人重新做了红绸花挂在各处,灯也全换成了红丝绛花灯,红烛,红罗帐,红绣榻,荣竹影屋内所有一应换了新,喜气腾腾扑人面,是夜,星光满天,院内热闹非凡。
老夫人赐下珍宝,秦楝表示谢意自然也送了礼,姜氏也送了,哥哥萧长生也巴巴送来了几箱子,堆满了荣竹影的暖阁角落。
柳娴君看的眼都酸了,她当年进来哪里有这个待遇?打牌的心思都歇了,在旁边拈酸吃醋。阿眠也僵硬非凡,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活成了笑话,当年被老夫人一顶小轿擡进来,就这样进来了,独守空房,花灯也没有,洞房也没有,被困在后院里,好似行尸走肉一般。
虽则纳妾不用拜天地,可秦婴还是执拗的让她换了喜服,盖上盖头,煞有介事的夫妻对拜一番,大家望去,个个面露震惊神色。
只见荣竹影满身锦绣金玉,盖着红盖头,绣花红袍喜艳艳夺光,颈套璎珞锁,肩披霞帔,腰间系着求子麒麟袋,一段酥臂上缠着定手银,行走间露出绣花鞋,行动时娉娉袅袅,一身红艳。
谁家纳妾纳成这样!分明是娶妻一般郑重!
阿眠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几乎控制不住。
她曾经以为是秦婴是粗人,又不近女色。
现在看,男人面对心上人时,哪里有粗笨不靠近的道理?巴巴的抢到手,好东西不要命的给下去,夫妻对拜,洞房花烛,这些正室独有的待遇,他都要给她。日后的荣宠还不知多少呢,谁敢信这曾经是伺候她们的奴婢?若是荣竹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这正妻的位置断然跑不了!
荣竹影带着金子做的冠,几乎脖子都要被压断,她坐到床上,还没坐下就跳起来,吓的一抖:“床上有脏东西!”
春香噗嗤一声笑出来:“那是红枣、花生、桂圆、瓜子,祝姨娘早生贵子呢。姨娘可真是,这回嫁人,还跟个孩子似一惊一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