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去了
别回去了
后院昨天夜里兵荒马乱,今儿又恢复了一派祥和,秦婴敲打了院里人,不准消息外传,最后这小宴风波,以杨桃被杖责二命十,阿眠被禁足一月了结。
反而是荣竹影,一点事没有,倒头就睡,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醒来时,她头疼欲裂,整个人好似被车子碾了一般难受。
她是不是死了来着?
茫然的睁开眼,打量四周,却看见了熟悉的书房,春香扶起来她,荣竹影一把抓住她的手。
热乎的,活人。
还没死。
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这劫后余生的感觉并不好受,春香碰到她的背,她疼的龇牙。
春香叹道:
“姑娘也知道疼吗?下次千万切莫要冒进顶撞老爷了,您是进府伺候国公爷的,不是给国公爷添堵的。爷已经吩咐下来了,说这次看着您喝醉的份上,饶了您,下次姑娘若是再顶撞老爷,要加倍处罚。”
倒是稀奇,秦婴居然会饶人。
荣竹影置若罔闻,她茫然的开始回想了昨儿发生的事,眼前却只浮现起来柴院里血淋淋的一幕。
她面色煞白,有些作呕。
她对于自己的豪言壮语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毕竟借了酒胆,把“我不怕死”说的铿锵有力。
可那血淋淋的一幕,好像黏在脑海里了一样,一直在复现,打下去的檀木杖,渗出来的血,砧板上被凌迟的鱼和杨桃重叠在一起,血,血,还是血,渗进了她的脑海,她无论怎么驱赶,眼前都是一片红色,挥之不去!
死亡……
看着荣竹影苍白的脸,春香叹口气,道:“您也知道怕了?知道怕了就好,以后莫要再忤逆国公爷了。”
荣竹影罕见的没有作声,只是愣愣的缩着身子,不说话,时不时打个寒颤。
春香拍拍她的背,又端过驱寒的药汤伺候她喝下了,荣竹影耳边嗡嗡嗡的,听不清,也不想听春香的话,只是哑着声音打断她:
“杨桃,死了吗?”
春香摇摇头:“奴婢不知。”
荣竹影艰难起身:“我想去瞧瞧她。”
是死是活,她都想看看。
春香拗不过她,只得替她梳洗,穿了厚衣裳,带着她到了柴院,因为见了血,杨桃暂时还被羁押在这里,少女躺在满是杂物的柴房里,裹着小被,和衣躺在竹榻上,睁着黑白分明的眼儿发呆。
万幸,她没有死。
荣竹影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她屏退了春香。
进了柴房,她关上门,杨桃看见来人,死水一般凝滞的眼终于转动起来,泪刷拉一下盈满了眼眶。
她伸出手来,想去拉住荣竹影,却因为背后受伤,才一动作,就疼的龇牙咧嘴,被迫停手。
看见荣竹影,她好像看见亲人一般,呜呜咽咽道:“竹影,我好疼,我想走,我不想在国公府里面待了……”
她忽然明白了,之前的荣竹影为什么那么急切的想要逃离这个富丽堂皇的国公府。她曾经笑话她胆小如鼠,如今看了,国公府真是个虎穴龙潭。
主子一发火,便是三分罪,也要受到十分的牵连。
毕竟管理国公府靠的不是王法,而是主子的只言词组。
她应该庆幸吗?秦婴没有杀她,没有卖掉她,已经是仁慈了。
杨桃泪眼里满是绝望。
荣竹影是最能理解她此刻的心绪了,她轻声道:“活着比什么都好,你先把伤养好,再去求柳姨娘放了契出去,海阔天空,自在逍遥才是正理。”
杨桃破涕为笑:“你说得对。”
她是个看得开的,聊了一会,紧锁的愁眉就展开了,很快便笑了起来:“等我出去,找个人嫁了,一定请你去喝喜酒!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我不死也要脱层皮呢。”
荣竹影见她开心起来了,也放心下来,打算离开。
杨桃下意识起身送她,忽然痛叫一声,吓了荣竹影一跳不说,门口的春香也惊动了,破门而入:“怎么了。”
映入眼帘的是少女血淋淋的后背,暗红的血痂裂开,鲜红的血汩汩流下来。
杨桃白了脸:“扯到伤口了。”
荣竹影蹙眉道:“这伤口怎么治?你可有药?”
杨桃无所谓的耸耸肩:“没事,这种伤寻常的药都是小打小闹,不顶事的,除非金疮药才能治好吧,哎呀你别担心,又不是脸破相,后背破了皮怕什么?我嫁的出去的!”
“谁问你嫁不嫁人了——”荣竹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金疮药?她不是有一瓶来着吗?
她毫不犹豫对门口开口:“春香,劳烦你去把我屋里的金疮药拿过来,好吗?”
春香恍若未闻,蹙眉眨眨眼,提点她。
对于送金疮药给杨桃,春香是不怎么赞成的,她觉得荣竹影真是没事找事,杨桃是国公爷亲自下令处罚的,这时候帮她,岂不是驳了他面子吗?
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拈不得轻重的主子,经过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春香对于荣竹影也有些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