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死
我不怕死
秦婴正压抑了一肚子暗恼没得发泄,这朱砂麝香酒,便成了点燃他的一撮明火。
他最讨厌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玩弄把戏糊弄人,现在倒好,那些不入流的伎俩,居然玩到他后院来了。
“啪!”
酒杯被捏成两半,溅了几滴到荣竹影眉间。她闻到里面沁出的若有若无的麝香,房间里安静一片,静的能听见帘外风雪的声音,还有身边男人略带粗重的呼吸,她什么也没干,继续装缩头乌龟。
柳娴君吓的酒醒了半边,大着舌头道:
“爷息怒,这酒怎么会有问题?”
“你命人拿的酒?”
“是…哦不是!是杨桃拿来的……”柳娴君指着杨桃,慌乱道。
杨桃没有想到柳娴君这么快就将她卖了,她猛然跪倒地上,战战兢兢道:
“老爷息怒,不是奴婢,是黄姨娘命奴婢拿来的。”
阿眠姓黄,本命黄棉,寓意女子性如棉,她不喜这棉字,故而将小字改做阿眠。
察觉到男人杀人般的目光,阿眠心中咯噔一下,可她面上依旧神色不改,从容道:
“你这丫头休要胡诌,是你嫌弃厨房的酒浊,我好心让你去我房里自取,那么多坛酒,你单单给柳姐姐拿了这坛子酒来,如今却又赖我,这算什么?”
杨桃心凉了一半,哭道:“可是,姨娘房里只有这一坛酒啊。”
阿眠蹙眉,还想争辩。
秦婴扣桌三下,声音发冷:“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不要吵。”
阿眠深吸一口气,一礼跪下,道:“妾身近日心神不宁,自己调配了一坛丹砂麝香酒,安神用的,就放在床边,夜里睡不着便含一口入睡。可妾身房中除了这坛,还有不少别的好酒,宴席上酒用完了,妾身便提议杨桃去妾身房中拿一翁酒来,不要床边的,单要柜子上的,谁料阴差阳错,杨桃许是听错拿成了这麝香酒,酿成误会,不管怎么样,都是妾身的错,老爷要罚就罚妾身吧。”
柳娴君终于听出来不对劲了,她横插进来,跳脚道:“好家伙,这丹砂麝香酒乃是断子绝孙的东西,二妹妹,我平时待你不薄吧,你把这东西拿出来喂咱们喝,是几个意思?”
阿眠蹙眉道:“姐姐莫要胡思乱想,子嗣大事,妾身岂敢动手动脚?老爷明鉴,这酒虽是妾身酿的,平日却也是妾身一个人饮用的,断无故意害人的可能,柳姐姐大可不必指摘妹妹。”
她看向柳娴君,毫无畏惧:
“更何况,麝香有避孕的功效,也有益气补气的功效,对普通女子伤害不大,可若是对才承宠的女子而言,才会有大损失。会招致滑胎,畸儿,这满屋中唯有荣妹妹得宠,我素来与世无争,和她又无龌龊,怎会有害人之心呢?”
她盈盈一拜:“还望老爷明鉴。”
秦婴眯了眼,不予回应。只是冷眼看向柳娴君。
柳娴君思考了半日终于反应过来,面色大变,这阿眠把自己摘的一干二净,她的确和荣竹影没有龌龊,没有动机害她,可大家都知道自己和荣竹影不对付!
这不是把矛头指向自己吗?
柳娴君心乱如麻,看着秦婴冷眼,几乎滴下汗来,她唯恐殃及到自己,赶紧把矛头对准杨桃,骂道:
“小蹄子,我叫你的话你权当耳边风不成?要你去厨房拿酒!你擅自去阿眠房里拿酒做什么?白扯一身骚,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今晚的事儿全是你闹出来的,我瞧你是皮痒了!”
秦婴打断她:“你们听见了是柳姨娘叫杨桃去厨房拿酒的吗?”
有几个下人点头。
柳娴君松口气,她的嫌疑洗清了。
“听见了黄姨娘对杨桃说拿什么酒吗?”
大家摇摇头,阿眠和杨桃的对话在外头,无人旁观。
这便麻烦了,无人证明阿眠有没有让杨桃拿麝香酒,可阿眠又没有什么动机,所以大家自然倾向是杨桃故意拿的。
毕竟,她是柳娴君的心腹。荣竹影受宠,柳娴君嫉恨是肯定的。
杨桃瑟瑟发抖,流泪磕头不停:“奴婢错了,奴婢没有!”
她记得就是阿眠让她去床头拿的酒,可没有人听见,没有人能帮她作证。
秦婴本就心烦意乱,听见哭声更加头疼,他怒喝一声:“闭嘴!”
暖阁内一霎归于安静。
他目光扫过眼观鼻鼻观心的阿眠,看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柳娴君,又落在瑟瑟发抖跪着的杨桃身上,为这事做了了结:
“不听主子使唤,擅作主张,拉下去打二十板,以儆效尤。”
杨桃愣住了。
她几乎不敢相信听见的,二十大板!她见过衙门行刑的场面,只打了十大板,一个壮汉就已经血肉模糊,打她二十大板,那和杖毙有什么区别?她只怕活不过今天了!
杨桃尖叫一声,求生的本能让她涕泪齐下,她哭喊扑上去,想抓住秦婴的衣袖,哀求道:“老爷饶命!求求您不要杖毙奴婢啊!”
为什么只是拿错了酒,她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她的手还没挨到秦婴,就被人拖下去了,捂着嘴,她挣扎着抓住珠帘,还是被人无情扯开,带了下去,珠帘上的珍珠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帘子掀开,漏进来北风,呜呜咽咽的回响在屋里。
融融夜色,融融暖香。所有的鸟语花香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良久的沉默。
可这沉默很快被人打破,柳娴君斟酒,递给秦婴:“爷消消气。好了好了,咱继续喝。”
阿眠也松口气,不说话。
被捏碎的酒杯被人扫了出去,重新奉上来的的新的白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