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残缺
“她没说。”云知羽淡淡道，避开他的目光，“只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你。”
陆栖川低头翻开笔记本，泛黄的纸张，娟秀工整的字迹，旁边还有详细的人偶动作图解，都是云知羽的笔迹。他一页页慢慢翻过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他抬起头，看向云知羽，“这东西好像不完整。”
云知羽的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什么意思？”
“你看这些动作，”陆栖川指着其中一页，指尖点在断了的动作上，“到这里就突然断了，下一页的内容接不上，完全对不上。打个比方，每本书的页码都是一张纸两页，一页是奇数，一页是偶然，这本手抄笔记看上去是两面书写的，但是内容似乎是只有奇数页，没有偶数页，每一页的另一半都像是被撕掉了。”
“这应该是残缺的。”
云知羽接过本子，低头仔细翻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难道真被陆栖川给说中了？
从前，她从来没注意到这一点——因为太过熟悉上面的内容，她一直顺着惯性往下看，从没怀疑过动作的断层。现在经他一提，仔细一看，果然每一页的动作都不连贯，像是被生生割裂，缺了至关重要的一半。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这么多年来，她的人偶术一直卡在瓶颈，无论怎么练都无法突破，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悟性不够，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因为她学的，根本就是不完整的木骨生魂术。
“你那位朋友，”陆栖川看着她凝重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试探，“是不是想让我帮她保管？”
云知羽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复杂，心底翻涌不已。
就在这时，牧初刚好从医生那儿去领了药和账单回来，正好听到了陆栖川和云知羽的话，也恰好看到了《木骨生魂术》的手抄本，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个……”牧初盯着笔记本，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疑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云知羽和陆栖川同时看向他，眼底满是诧异。
牧初皱着眉，努力回忆，嘴里念念有词：“在哪里呢……我肯定见过……不是在船上……是在……是在一个很偏的地方……”
那段在异国雨林的经历，被地雷炸伤的记忆，一直深埋在心底。陆栖川和云知羽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的过往，他想起了柬埔寨雨林里的那间高脚木屋，想起了那位会说几句中文的柬埔寨老人波叔。
牧初突然瞪大了眼睛，像是想起了关键的东西，语气陡然变得肯定：“我想起来了！”
话音未落，牧初转身就往病房外跑。牧恩愣了一下，立刻快步追上去。
“你去哪儿？”牧恩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云知羽和陆栖川面面相觑，病房里再次陷入安静，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他……”陆栖川看着空荡的门口，试探着问，“没事吧？”
云知羽摇了摇头，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收好，心底的疑惑更甚，如果《木骨生魂术》真的还有另一半，那会在哪里？
牧初跑得很快，快到牧恩几乎追不上他。两人冲出医院，拦了一辆出租车，牧初几乎是吼着对司机说：“去码头！”
车子疾驰，牧初转头看向牧恩，语气急切：“大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上船之前，经过的那片雨林吗？湄公河的上游部分，那里有一段长了很多荆棘刺的雨林。”
当初，他们兄弟俩就是在那里走散的。
也是在那片雨林里，牧初不小心踩到了战争时期留下的地雷，差点没命。虽说捡回了一条命，却伤到了大脑，痴傻了好长一段时间。虽然后来病好了，那段记忆仍然支离破碎。
车子沿着公路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渐渐变换，从繁华的城市变成质朴的乡村，最后变成连绵无际的山林。
牧初一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心里似乎很急切。
车子开了七八九个小时，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颠簸不平的土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高大的热带乔木遮天蔽日，藤蔓相互缠绕，空气变得潮湿闷热，带着雨林独有的浓郁气息。
“前面开不进去了，都是密林。”两人下了车，“得走路进去。”
四周，潮湿的泥土味，腐烂的落叶味，还有各种热带植物混杂的清香，这个味道无比熟悉，瞬间唤醒了牧初记忆深处的一些碎片，那些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渐渐清晰。
他们顺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往里走，路很难走，地上满是盘根错节的树根，还有厚厚的落叶，稍不注意就会滑倒。偶尔能看到一些小动物从旁边的树丛里窜过——松鼠、蜥蜴，还有色彩斑斓的热带鸟，发出清脆的鸣叫。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牧初突然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声音。”他压低声音说。
牧恩也凝神细听，很快便听到了——是电锯伐木的刺耳声响，还有男人的吆喝声，在安静的雨林里格外突兀。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悄悄往前摸去。透过茂密的树丛，他们看到一片被硬生生砍伐出来的空地，七八个壮汉正拿着电锯疯狂砍树，树干轰然倒地，旁边停着两辆卡车，车厢里已经堆了不少珍贵的红木。
“盗木贼。”牧恩的眼神冷了下来。
柬埔寨的雨林保护法律向来严格，可总有人铤而走险，这些珍贵的木材运到黑市，能卖出天价，足以让他们不顾性命。
牧初看着那些被砍倒的大树，看着光秃秃的空地，眉头紧紧皱起。他记得这片雨林，当年他来的时候，树木比现在茂密得多，满眼都是浓绿，哪有这般狼藉。
这些人往雨林深处去了，再往前走就是老人住的地方，他们得绕开。牧恩观察着地形，如此想着。
两人正要转身，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雨林的安静。
一个盗木贼抱着腿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汹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落叶。他的同伴们立刻围过去，惊慌地大喊，乱作一团。
“怎么了？怎么了？”
“蛇！是毒蛇！咬到腿了！”
牧初和牧恩对视一眼，牧初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心软，推开树丛走了出去。
“让我看看。”他沉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