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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求证·2

少年静静地坐着,女人在讲述她的故事。少年对自己说要尊重他人发言的权利。

(“我不赞成你的观点,但我捍卫你说话的权利。”——伏尔泰)

“我是教高中政治的老师,高中老师和初中老师是完全不熟的,可以说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是初中老师人数多,就像你去看初中的学校都比高中多。……”

所以,这是你落选的理由?少年想。可是您不知道您的课连照本宣科都做不好吗?若您是最好,您这是把隔壁班的政治老师往哪放?更何况还有二中、十四中,那么多好学校。而且,我曾在最好的初中见过最好的政治老师。

“所以那个奖没有给我。”女人严肃的看着少年的眼睛。

少年报以尊重的态度微笑的看着女人。他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应该的,要是连眼前这位尊贵的校长都能被评为一年一度的中学组政治金牌教师,那么校长的亲学生一定会第一个不服。

“这很可惜啊,怎么能不可惜呢?当时那个奖出来后,我身边的同事都来安慰我,说他们真的比我还难过,觉得不可思议。”

“教育局局长是我朋友,和我也很熟,他也来安慰我。说都知道我的工作能力,但是投票的结果现场出来,他也不好说什么,但是大家都知道那个奖应该是我的,那个初中老师是混混的。但这有能说什么呢?人家也有关系啊。但公道与真相自在人心。”

“我自己还没有这么难过,大家还有局长都替我难过上了。我还要反劝他们,我和局长说没事的,我知道组织对我的照顾,这确实是公平的结果,我接受组织安排没有异议,也尊重对手的实力,尊重客观事实。我体会到领导的好意了。不难过。”

“我没有争,可我真的不难过吗?退一步,大家都记住了我的好,人家都说,‘诶,那个七中的张校长不错的哦。’局长反而因为我的难过大度也耿耿于怀,记住了我的好。……”

“不是这样的。”少年的心声脱口而出。

“那是怎样?”女人以威严压迫的目光直视少年。

“在高中组,我是老大,所有人都要给我投票。”女人逼视着眼前胆敢反驳的年轻人,睥睨的眼里也流露出对无知蝼蚁的怜悯。

在这个由女人叙述的故事里,女人是多数派强权的受害者,正如此时的少年一样。她的实力被忽视,才华被埋没,求公平不得,让白莲花对手抢走了属于她的金牌教师荣誉。但她收获了比金牌荣誉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局长的同情和惦记。

故事不是这样的,少年时对自己说。可是他突然间就无从辩驳,像在森林里迷路的孩子,来到了无数岔路口的中心。

女人将故事与少年的遭遇并列对比,少年仿佛看到了陷阱在向自己张开黑洞洞的大嘴,他无暇争辩女人故事里那些无数模糊省略而重要的细节,迎着女人期待的目光,他直接下定义。

“不一样的。”少年坚定地说。

“你能听懂我说的吗?人总是要长大的。人要活着,就要圆滑些。名利与权利你想都要,总要舍得些。中庸也从来不是贬义词,人难得糊涂。”

少年原本以为自己听懂了,此刻有不懂了,长大就一定要变得丑陋、变得面目可憎吗?想要取得应得的,却要舍得,那该又还能舍得些什么呢?是那颗叫嚣不舍得的心,还是舍得别人给自己多一颗垫脚石?无缘无故怎么又扯到儒家的中庸之道了?什么叫难得糊涂?有的人糊涂那是冤大头,但要眼前这还没老成精的女人糊涂,那也一定是糊涂面皮下埋了十斤的算计。

女人声音平和,面容和蔼,像一个家里的长辈在耐心教导无知后辈。眼里是岁月沉淀下如古井一般不可琢磨的深意。

无知后辈琢磨不出好心长辈的深意。就张校长刚才的精彩发言做了完美的总结,就一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尊重您的观点,也赞成您的想法。但是与我无关。”少年说。

“你看你也是个聪明孩子,你也是明白的。”女人含笑看着少年,用她那如古井一般的目光在少年周身打量,仿佛她正在打量的不是人,而是一件经自己改造后的艺术品。

“是的,我了解您的观点,明白您的想法。虽然我本人并不赞同。”少年答。

“那你赞同什么呢?”女人问。

“您奉行的是儒家的帝王术阴谋论那套的皮毛,可封建王朝已经灭了几百年了。我还是是喜欢法家的,阴阳家的也不错。”少年答到。

少年知道其实自百家争鸣时起,那些百家的学说就一直在相互借鉴、融合。但也确实是儒家赢,也只有儒家才能赢到最后。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盛世开太平”的先圣大儒,也有真正的帝王术。但现在,这么粗暴的归类是不对的,自己不应该主动带偏话题。少年垂下眼眸,脑子里懊悔的念想就转了一圈。

“嗯。儒家才是正统,中庸不意味着事事都模棱两可。”女人说,一脸期待的看着少年,仿佛一个智慧的长者正在看着自己苦心浇灌的幼苗。

幼苗不懂事,看不懂长者的颜色。直接下定义总结长者前半小时发言顺便问一句:“所以,您不会帮我的,对吗?甚至还赞同现在的结果?”

长者震怒“我苦口婆心跟你说这么久,你竟然就还惦记这档事?你还是没有打开格局。”

不然呢?要不是为了我的正事,为了解决问题,我能坐这听您老瞎编鬼故事这么久?当然,幼苗虽然没有成精,但还长了个脑子,心里的呵呵并没有脱口而出。

“确实,我来找您就是为了这事的。”少年的笑容干净澄澈。

中年妇女见着蠢到脑子里的孩子,再想到自己白费的功夫,简直要心肌梗塞。端起茶杯抿一口压压惊,硬是活生生给自己呛了好一会。

“所以您的决定呢?”无知的少年只想要自己简单的答案,除了“是”与“否”,还能想到最近一节课的时间,脑子里再无其他。

“我能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我从来没有单独给一个学生说过这么多话。……”女人一边想着措辞,一边说完了这句用时极长的话。硬生生将到来嘴边的“给脸不要脸”之类的话给噎了回去。

少年不傻,他看得到女人死板的面容,那些省略的话也用不着猜。

“所以您不会帮我。”少年为自己给出了最后的判决。

他截断了女人还在思索的话,他看着女人的如压黑云的神情说“谢谢。”,站起身,微微欠身点头,算作了告别就径直离去。一句“再见”随着道谢声也轻轻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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