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求证·1
女人问少年为何而来，少年说了理由。
女人是见过风霜的长者，是领导千人的首脑。她以领导的口吻告诉少年——-领导有资格命令你做任何事，无论是什么要求，服从领导命令是下属的天职。
少年不甘心，说不是。他说天赋人权，要公平，要思想，要自由，要人权。
女人鄙视眼前这个愚蠢误入歧途的年轻人，她告诉他，不要天真，不要被美帝腐蚀。这里是中国，是中央集权，听党话，跟党走，不要犯思想错误。
少年说不是这样的。集中力量办大事不错，但他知道不应该是这样的，女人在故意偷换概念、扭曲现实，人就是要有人权，平等与自由是几千年来人类一直追逐的梦想，从前是，现在也是。可现实中女人逼视的目光却使他说不出任何理由。观点不同而已，又有什么好争的呢？
看着眼前辞穷的愚蠢少年，女人投之以轻蔑的眼神，女人现在是一个八面威风的领导，她要从根源上将弱者自欺欺人的琉璃美梦碾碎。自己尚如此，弱者怎配做梦！她以领导的口吻向眼前这个以下犯上的冒失的少年说出第一个故事。
“你知道学生处吧？那里有……对，是梅老师与阙威共同一间办公室。平时就是同事，但他们就有上下级的关系，阙威有资格给梅彦曦布置工作，你懂吗？”
“所以就可以压榨劳动力吗？，这就是领导不作为的理由吗？”少年问。
“这是领导布置的工作懂吗？哪怕阙威把所有的工作都安排给下面做，全部安排给梅彦曦，梅彦曦也必须接受。这是应该的。”女人说。
“所以领导就可以什么都不做吗？”当少年问出这句话时，他就已经明明白白的知道，如辩论赛双方划分战场一般，自己已经输了，有一些曾经坚持的东西此时也已经无可挽回的逝去。
“是的。领导是领导，就是安排工作的。这是很正常的，才是现实。”
“这不公平。”
女人的目光极近嘲讽，似乎是在说蠢孩子，你怎么还在摇篮里做梦？
“这很公平，这就是公平。就像我们学校。我这个校长也是教职工们选上来的，每年的优秀教师、优秀党员也都是我，你说这不公平吗？这也是他们投票投的啊。”
“有一些新来的老师工作确实很不错，甚至有的很努力、能力也很强，除了自己上课外还被安排了很多琐事，焦头烂额的还要被对比、被批评工作。而有的老师几乎没有课，但会见人就打招呼，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也年年都是优秀教师。……你说这不公平吗？这确实很公平啊。这是我能看得到的，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还有更多我没看到的。前一个罗老师确实是工作出问题，连时间都分配不好，该被批评。后面那个张老师确实工作完成的不错，要求的都完成了，那完美嘛。有那么多时间出去玩也好，找别的老师喝茶也好，我们不干涉个人的私生活。”
“都是全体教职工自己投票的结果，怎么就不绝对公平了？”女人问少年。
少年知道不是这样的。不应该这样，要有真相，要有公平，要有人权，要有平等，要自由……可是现实如此，那现在自己不就是站在道德至高点上吗？然后再夸夸其谈？仿佛突然间就多了一副丑陋的嘴脸，他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心里的杆秤偏了，现实中女人逼视的目光也使他说不出任何理由。
“这不是发展的结果，只是发展过程中的弊端，在发展的过程中，所有的弊端终将通过不断完善法律和改进制度得以一个个解决。”迎着侵略性的目光，在倔强的捍卫中，这是年轻人给出的回答。
“我们是中央集权制。”
“但我们依旧有三权分立的形式，有党的领导下人民民主的本质。”
“诶，这里是中国，你三权分立是美国的那一套。”
“但我们的现在形式确实如此，人民民主的本质也是不变的。”少年有些懊恼，他后悔提“三权分立”这个话题了，这个名词确实是西方的政治制度，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做对比解答题做傻了的。
“这里是中国，美国那一套已经不行了。你这是有反华倾向，思想不正确。”女人义愤填膺，声音尖锐。
面沉入水的威严面具终于破裂，面具之下，露出她带有明显愤怒激动情绪的面孔。
少年沉默，看着眼前给自己扣帽子的女人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大姐也真是，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兴扣政治帽子呢？她要扣也得自己戴的下才行啊。真的还好是新中国新时代，不然这么大个帽子要是在封建时，纵使自己有龟壳也背不动的。
而且为什么会到这个话题呢？和今天自己来的目的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见少年久久不语，女人得意，以为少年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被说服了，正在深深忏悔。可得意了又能怎样呢？更何况还是在一个后辈孩子面前。谁还不曾年少过呢？女人是通达人情世故的长辈，她以过来人的身份，用阅历进行实事论证，她以长辈的口吻向少年讲述第三个故事——自己前年的时候。
“我现在还在教政治。我敢说我就是这江陵市最好的政治老师。”
少年不语，在三年前，他就已经见过最好的老师，上过最好的学校。现在，他知道定位和比较。
“就像你说的评奖一样，江陵市教育局也会每年开会给老师评奖。就那有一年，评优秀学科金牌教师，整个高中组就没有能比过我的。
少年依旧不语，静静地坐着。他知道在偌大的江陵市，江陵七中在文化课方面确实算不得什么好学校。勉强假设她的故事为真，那么此时应该到了转折的时刻。——
“但是……你不知道的，教育局评这个奖是将高中组与初中组合并一起评的，最后只选一个颁奖。高中组，我肯定最好嘛，都是认识的人，大家很多都把票会投给我。初中你也上过，知道教材长什么样，政治在初中就是一门边缘学科，能上课讲的好的老师也是很少，几乎可以说是凤毛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