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 - 渣攻你马甲掉了 - 末函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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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远侯府的祠堂阴冷肃穆,烛火在祖宗牌位前跳动,映得褚忠翎的脸半明半暗。褚亦燃直挺挺跪在青砖上,脊背却绷得像一杆不肯折的枪。

“逆子!你还有脸面对褚家列祖列宗吗?”褚忠翎的声音带着痛极的颤,“我褚氏世代忠烈,竟出了个助逆贼篡位的孽障!我自幼教你读书习礼,供你上太虚观学奇门遁甲,难道是让你耍把戏愚弄百姓、为逆贼辩白吗?”

郑舒仪在一旁无声垂泪,指尖死死攥着帕子,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阿燃……外面都说你夜夜留宿乾清宫,与陛下……你们……”她的话音哽咽在喉间,“可是真的?”

苏景登基以后就为褚亦燃单独赐了府邸,褚亦燃知道褚忠翎不愿见他,所以日常不是回自己府里就是留宿宫中,再没有回过镇远侯府。

褚亦燃垂眸不语,默认的姿态像一柄刀扎进父母心口。郑舒仪踉跄一步,泪如雨下。

“好!好得很!”褚忠翎重重地拍在案几上,震得烛火猛地歪斜,“从今日起,我便将你从褚氏族谱上除名,从今往后,我褚忠翊就当再也没有你这个儿子!”

“父亲!为何您就是不愿信他?”褚亦燃猛地擡头,眼底烧着灼人的光,“他登基后减免赋税,整顿军务戍防,比那个只知纵情声色、一味割地赔款的太上皇强上百倍!”

“那他利用流民冲击城门时呢?大闹贡院血洗金陵时呢?”褚忠翎冷哼一声,“此人心肠狠毒、刚愎自用,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眼里可有这家国天下吗?况且他这皇位是怎么来的,还需我多言吗?”

“父亲您误会了!苏景他不是——”

“来人!”褚忠翎直接打断道,“给我上家法,狠狠打这个忤逆不孝之子!”

下人拿着棍杖狠狠打在褚亦燃的背脊上,褚亦燃死死咬着牙,硬撑着绝不弯腰。

郑舒仪在旁边抱着丈夫的手臂苦苦哀求,褚忠翎只是冷脸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渐渐地,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褚亦燃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祠堂的大门“砰”地被撞开。苏景一身玄色龙袍立在门口,明黄的腰带衬得他面色愈发冷峻。他身后的禁军齐刷刷跪下,甲胄碰撞声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刺耳。

下人们停了手,站在一旁瑟瑟发抖,褚忠翎不疾不徐地行礼:“陛下深夜来臣家祠,不知所为何事?”

苏景的目光扫过褚亦燃血淋淋的后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镇远侯的家法,是打算替朕管教国师?”

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褚亦燃费力地扭过头,可下一秒就体力不支的晕了过去。

“阿燃——”郑舒仪惊呼一声,上前抱住儿子的身体。

苏景眉头一皱,刚要上前,褚忠翎就伸手拦住了他:“陛下,这是臣的家事。”

苏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侯爷刚才既在褚氏族谱上除了他的名,那阿燃从今往后的生死荣辱就皆归朕管!”

说罢,苏景径直走到褚亦燃身边,无视满地狼藉,弯腰将人打横抱起,褚亦燃身上的血蹭过龙袍纹绣,像绽开的红梅。

——

夜风卷着血腥气穿过宫廊,苏景将褚亦燃轻轻放在乾清宫的床榻上,动作珍重得像安置易碎的琉璃。

褚亦燃浑身滚烫,意识仍未清醒,苏景让太医为他上药,药膏的清苦气味弥漫开来,褚亦燃在剧痛中蜷缩,指甲掐进他手臂喃喃:“父亲……”

一股尖锐的痛楚攫住了苏景的心脏,他用指尖极轻地拂开褚亦燃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不知过了多久,褚亦燃终于睁开了眼,看着守在身旁的苏景,顿时倍感委屈,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苏景…我被父亲赶出来了……我回不了家了。”

“怎么会……”苏景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褚亦燃的耳畔,带着龙涎香的清冽气息:“从今日起,我就是你的家。”

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避开背上的伤处,手掌轻轻拍着褚亦燃的后心,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这里的每一块砖瓦,每一寸土地,只要有我在,就都是你的家。”

褚亦燃将脸埋在对方颈窝,紧绷的脊背终于缓缓放松。

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他在苏景的怀抱里渐渐睡了过去。

另一边的祠堂里,郑舒仪看着丈夫紧绷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发问:“你非要把他逼到绝路吗?他可是你唯一的儿子!”

褚忠翎背对着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声音里带着疲惫:“你忘了诏狱里的大哥二哥吗?苏景睚眦必报,褚氏迟早要遭殃。”

郑舒仪一怔:“不会吧…大理寺还未定案……”

苏景登基之后,褚忠岳和褚忠河就以“勾结逆党苏祁”的罪名被关进了诏狱,只不过这几个月苏景一直在处理水患和军务,还未腾出手来处置逆党。

“怎么不会?”褚忠翎冷笑一声,“陛下刚登基不久,无论是整顿军务还是处理水患都需要银子,可你想过这钱从哪来吗?南苏皇室百年积弊,国库早被蛀空了,陛下要做大事,自然要从世家大族身上想法子。”

“我大哥二哥在诏狱里就是现成的刀柄!陛下正好拿褚氏开刀,既抄家敛财,又杀鸡儆猴!”烛火噼啪一跳,映出他眼底的血丝,“再者说你还不清楚咱们这位陛下的性子吗?这样心怀怨怼、睚眦必报之人,怎么会轻轻放过……”

郑舒仪声音发颤:“那阿燃怎么办?”

褚忠翎脸色一变,拂袖离去:“这个不孝子,且让他自生自灭吧!”

风雨欲来——

褚忠翎也不知前路在哪,可事已至此,不如直接将褚亦燃彻底推出去,让所有世家都看到褚亦燃早已和褚氏离心,让所有人都知道褚亦燃早已站在了苏景的身边。

他这个傻儿子,到现在都不明白走到苏景身边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

褚亦燃在乾清宫的床榻上昏睡了三天三夜。高烧中,他总是梦见小时候和玩伴们在学堂的梨树下追逐嬉戏,梦见父亲教他读书写字的严厉模样,又梦见苏景在槐树下对他微笑的温柔脸庞。那些破碎的片段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旋转,让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第四天清晨,他终于退烧醒来。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扫落,飘落在窗台上,带来一丝凉意。他挣扎着坐起身,却听见宫人们窃语着陛下推行的新政,褚亦燃心中莫名升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出声叫了一名宫人来问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推行施恩令,凡王公贵族身故,其封地由诸子均分继承,不得独传嫡长;二曰科举扩召,取士标准废除门第限制,取士名额增扩三成;三曰肃贪令,彻查全国粮银账目,凡贪墨赈款军饷者立斩不赦;四曰整军北伐,裁汰冗兵,精选锐士,年后即刻出兵北伐,收复失地……”

褚亦燃听着宫人描述苏景的旨意,只觉得心里越来越凉,他哑声问道:“陛下在哪?”

为首的宫人抖得如风中落叶,腿一软跪了下去:“陛下…陛下在午门…监、监刑……”

褚亦燃皱眉:“监什么刑?”

宫人支支吾吾道:“褚、褚氏逆党…陛下下旨…诛其三代,女眷没入教坊司…主犯凌迟,余产充作军资,令文武百官三品以上皆到场观刑……”

话音未落,褚亦燃已踉跄冲出门外。赤足踏过九重宫阶,刑场的血腥气隔着三里地就扑面而来,混着硝石与腐臭,呛得他几乎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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