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温知鹤的窗户
第7章.温知鹤的窗户
如今时隔一年以后，他竟听到母亲对他说，对门的白家哥哥离婚了。
那天晚上，温知鹤守在家里的座机前很久很久。握着话筒，手心一遍遍出汗，黏腻又湿滑。
那个属于白未秋的烂熟于心的号码被他一遍遍重复的按下去，可又最终总会在最后一个数字上停住。
他终究是扣下了座机的听筒，心情复杂的望着窗外的月色，明亮圆满的月亮，路灯的橘色灯光昏暗短促。
这样的月色，月色里那条幽静的小路，小路上昏暗的路灯。周遭有几棵粗壮的桦树，有风吹过的时候树叶之间摩擦出沙沙的响声，这些景色是从他和母亲搬进这个房子就一直能看到的。
他看了很多年，也看了很多遍，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甚至每天从这条路上走过的人，他都能摸索到规律，有的时候早一点，晚一点，绝大多数都是保持着不变的规律。
就如同温知鹤想不明白白未秋为何会突然离婚，时隔听到这个消息的三个月后，他依旧像往常盯着窗外的夜色陷入沉思。
那辆陌生的黑色轿车就是在这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温知鹤的视线里，让他千篇一律的观察忽然有了一丝变化。
他动了动眸子，视线盯住了那辆线条流畅又分外有气势的黑色车身上。
深夜，十一点，四下无人的隆冬夜晚，他看到车子拐弯，找到地方停稳。
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突然从打开的副驾驶座位上走下来，温知鹤一愣。转而视线的另一边又走下来一个男子，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孔。
温知鹤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从原本的坐着变成站着，甚至几乎将半个身体探出窗户——
他看着白未秋和那个陌生的男子面对面站着，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的动作熟练的在他眼前展开：
温知鹤看着两个人拥抱，接吻，然后挥手道别。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攥紧的手掌被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原来，白未秋也可以喜欢男人。
那一刹那，温知鹤忽喜又忽悲，似乎是从一个绝望迈入另一个绝望。
他们差了八岁，可就是这区区八岁，让温知鹤不停地努力追赶了将近十年，就是无论如何都追不上。
似乎总是差一点，又差一点。
他结婚的时候差一点，离婚了差一点，如今知道原来他也可以接受男人的感情之后，还是差了一点……
温知鹤看着车子开远，离去，看着白未秋向着家的方向走去，直到视线里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母亲推开门走进来，看到他大开着窗户站着窗边发呆，有些不解，“这么冷的天，你不要冻感冒了，在看什么？”
温知鹤被叫回神，紧绷的身体忽然松懈，这时候才察觉到了掌心的刺痛。他有些疲惫的冲母亲笑了笑，轻声说了句没事，便关了窗户，拉上窗帘。
“把牛奶喝了，早点睡觉吧。明天下午有课是不是？”温妈妈没有看出他的反常。
温知鹤点头，“下午两点。”
“好。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妈妈明天给你做。”
“做什么都好，我都爱吃。”他擡头，目光注视着站在门口的母亲，看到她欣慰的点头离开，重新将门给他关好。
那一夜，温知鹤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停地重复回放着窗户外的那一幕。
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离婚，答案似乎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望着黑洞洞的房间，温知鹤在黑夜中体会着情绪的焦灼与无奈……
白未秋这一觉睡到后半夜，睁眼的时候看了一眼快没电的手机，发现凌晨三点。
他打开床头灯，被温知鹤趴在床边睡着的身影吓了一跳。愣怔一会儿，有几分无奈，开始摸索着找眼镜。半天未果，想起来大约是放在客厅，起身准备下床去拿。
温知鹤被亮起来的灯光照醒，皱了皱眉，让眼睛逐渐适应光亮，才慢慢看向逆着光的白未秋。
“我把你吵醒了，原本想拿到眼镜再回来把你抱到床上……”
温知鹤见他说着说着停住了，明白他也是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点问题，便揉着眼睛笑起来，“还把我当小孩子。”
白未秋拍拍自己的头，看着如今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的人，露出温柔的笑来。
“怎么醒了？是饿了还是渴了？”
温知鹤站起身，边问边准备去给他接杯水。
白未秋摇摇头，“就是做了个梦，忽然醒了。”
“梦见什么了？”没等到白未秋回应，他就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下午的保温桶和一个碗，还有一杯水。
“乱糟糟的，什么都有。”白未秋回忆了一下梦境，发现无从说起，帮温知鹤把保温桶放到桌上，又伸手接过水杯，“我退烧了，感觉好多了，可以出去吃的。”
“我知道啊。”温知鹤点头，拧开保温桶盖子，边倒边说：“我只是想照顾你而已。”
白未秋看他，清亮的灯光下目光中带着暖融。
温知鹤已经表达的这样直接了，他也没有再推脱，坐回床上，开始沉默的一口一口喝着银耳羹。
温知鹤就坐在一旁，看着他安静的吃东西，虽说依然有挂怀，可心里却平静，在他身边，和他说说话，就很好了。
此刻的白未秋是很感谢温知鹤的。他自黑暗中醒来，蓦然发现对方还在身边，听着那清朗低柔的声音缓缓讲述着两个人空白下来这几年的有趣事情，喝着他熬的银耳粥，原本一场梦境弥漫来的惊慌失措已然平息下来。
直到他喝完，温知鹤依然没有停止讲述，他端起杯子喝水。眼镜已经戴上了，温知鹤的面孔在灯下看的很清楚，青春洋溢，剑眉星目。
白未秋偏头听着，温知鹤讲得也十分投入，虽然有很多事情到了后半段已经没了他的参与，只是温知鹤自己的成长过程，可他依旧觉得有趣。
听得认真，看得久了，白未秋竟下意识伸出手来，悄无声息地探到侃侃而谈的人面前，替他拨了拨挡在额前碎发，露出了温知鹤更加明朗的一张面孔。
温知鹤也一直在看着白未秋，被他忽然擡手而来的撩拨发丝的动作打乱了思绪，仿佛这轻悠的一下触及的并不是他的头发，而是直接点在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