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
潮汐
林屿是被冻醒的。
额头烫得像贴了块烙铁,喉咙干得冒烟,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找水,却被一阵天旋地转按回枕头上。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像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就像他和沈星遥之间那道裂缝。
门被轻轻推开时,他以为是室友,含糊地哼唧了声“水”,直到一股熟悉的皂角香飘过来,才猛地睁开眼。
沈星遥站在床边,背着书包,睫毛上还沾着雨珠,显然是冒雨跑过来的。他摸了摸林屿的额头,指尖凉得像冰,激得林屿瑟缩了一下,却又贪恋地往那点凉意里蹭了蹭。
“发烧了怎么不说?”沈星遥的声音很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从书包里翻出退烧药和温水,“快吃了。”
林屿没动,盯着他湿漉漉的发梢发呆。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这是冷战的第四天,他以为沈星遥再也不会理他了。
“不吃?”沈星遥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惯常的无奈,却没像往常那样伸手去捏他的脸。
林屿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烫得惊人:“你怎么来了?不是要去北京吗?”
沈星遥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被搅浑的湖水:“先吃药。”
“你回答我。”林屿的手指攥得更紧,指节泛白,“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要走?”
“林屿。”沈星遥试图抽回手,声音里带了点疲惫,“我们现在不谈这个。”
“我就要现在谈!”林屿突然拔高声音,牵扯到喉咙,咳得撕心裂肺。沈星遥连忙拍他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熨帖得让人想哭。
“我错了。”咳够了,林屿突然哑着嗓子说,眼眶红得吓人,“那天我说的话太过分了,我不该说你的梦想虚无缥缈……”
沈星遥的动作停了,指尖悬在他后背,像被施了定身咒。
“我就是……就是害怕。”林屿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只泄了气的气球,“我怕你去了北京就不回来了,怕我们走着走着就散了。我爸妈年纪大了,我不能不管他们,可我也……”他咬着唇,把后半句“也不能没有你”咽了回去,喉结滚了滚,“我查了,北京到这儿的高铁很快,我可以每个月……”
“我没买去北京的票。”沈星遥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林屿猛地擡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里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只剩下一片柔软的心疼,像被雨水打湿的羽毛。
“我联系了北京的天文台,问他们能不能远程协作。”沈星遥的指尖轻轻蹭过他发烫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他们说可以保留我的课题名额,允许我半年去一次观测站,平时的数据可以线上处理。”
林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酸得发疼:“那你的研究……”
“会麻烦点,但总能解决。”沈星遥笑了笑,眼底有淡淡的青影,“我还查了你们公司的北京分部,hr说可以先在本市实习,一年后申请调过去。”他顿了顿,指尖落在林屿的锁骨上,那里还留着上次打闹时被他咬的印子,“我们可以先在本市待两年,等叔叔阿姨身体好些,再一起去北京。”
林屿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滚烫地砸在沈星遥手背上。他从来不知道,沈星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为他们的未来铺好了这么多条路。那些被他误解的固执,其实是藏得最深的温柔。
“你怎么这么傻……”林屿哽咽着说,伸手把他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嵌进骨血里,“你的研究明明需要……”
“没你重要。”沈星遥打断他,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潮湿的水汽,“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是在本市还是北京,不管是看星星还是柴米油盐。”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得玻璃沙沙响,像在为他们伴奏。林屿抱着他,闻着他发间的雨腥味,突然觉得这场病生得真好。至少让他看清,原来在这场关于未来的拉扯里,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在害怕,沈星遥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向他靠近。
“我跟公司说了,我不去分部了。”林屿摸着他的头发,声音哑得厉害,“我找到了个远程办公的项目,可以在家写代码,既能照顾我爸妈,也能……”他低头吻了吻沈星遥的发顶,“也能陪你去北京看星星。”
沈星遥猛地擡起头,眼里亮得像落满了星光:“真的?”
“真的。”林屿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你的梦想里该有我,我的未来里也不能没有你。这点距离,算什么?”
沈星遥没说话,只是凑上来,轻轻吻住了他的唇。带着雨水的微凉,和退烧药的苦涩,却甜得让人心颤。林屿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迟到了太久的吻里,像沉溺在一片温柔的潮汐里。
第二天早上,林屿醒来时,发现沈星遥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张北京地图,上面用荧光笔标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号——有天文台的位置,有互联网公司的地址,甚至还有几家离地铁口近的出租屋,旁边用小字写着“离医院近,方便照顾叔叔阿姨”。
林屿的心脏像是被灌满了温水,软得一塌糊涂。他悄悄起身,拿了条毯子盖在沈星遥身上,指尖划过他眼下的青影——这家伙,肯定又熬夜查资料了。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星遥这孩子昨晚给我打电话,问你小时候爱吃的粥怎么煮,说你发烧了……”
林屿看着沈星遥心软的一塌糊涂。
我们永远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