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搬家公司的卡车停在楼下时,晨雾还没散尽。林屿踩着露水扛出第一个纸箱,里面装着沈星遥那台旧天文望远镜,镜筒上刻着的“林”和“沈”被岁月磨得发浅,却依然能看清刻痕里的认真。
“慢点。”沈星遥从楼道里追出来,手里攥着块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掉镜身的灰尘,“这是初中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你别摔着。”
林屿低头看他,晨光落在沈星遥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突然伸手捏了捏对方后颈的软肉,笑得像只得逞的猫:“知道了,沈小管家。”
沈星遥拍开他的手,耳尖却悄悄泛红。他转身去搬书架上的旧书,指尖划过《银河系漫游指南》的烫金书名——这是初遇时被林屿撞掉的那本,后来被他用透明胶带粘好,扉页里还夹着林屿那天掉的半片吐司碎屑,早已干透成了浅黄的标本。
搬家工人来擡衣柜时,林屿突然拦住:“等等,这里面有东西。”他拉开抽屉,从最深处摸出个铁盒,打开时晃出片细碎的光——是初中到高中的所有奖状,林屿的篮球奖状边角卷得厉害,沈星遥的奥数奖状却平整如新,被人细心地用回形针别在一起。
“藏这个干嘛?”林屿挑眉,指尖划过“市篮球联赛冠军”几个字,那是高三那年赢的,沈星遥在观众席哭得眼睛通红。
沈星遥抢过铁盒抱在怀里,脸颊泛着薄红:“就是……觉得重要。”
卡车颠簸着驶向新家时,林屿把沈星遥挤在副驾驶座,膝盖抵着对方的膝盖。沈星遥的手指在车窗上画圈,画出猎户座的轮廓:“阳台要朝东,这样早上能看到启明星。”
“知道了。”林屿抓住他作乱的手,指尖摩挲着他虎口处的薄茧——那是常年调望远镜磨出来的,“厨房要放两个水槽,你洗菜总爱溅水。”
沈星遥反手握紧他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惊人。车窗外的树影飞速倒退,像被拉长的时光,从初一那年撞在一起的瞬间,到此刻驶向共同的家,每一段都清晰得像昨天。
打开新家房门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斜斜地淌进来,在地板上积成一片暖黄的水洼。林屿第一个冲进去,张开双臂转圈:“主卧归我!能看到日落!”
“幼稚。”沈星遥抱着纸箱走进来,却在看到主卧飘窗时顿住——窗外正对着一片矮树丛,春天会开满白色的花,像极了初中教学楼后的那片。
他们花了整整三天布置这个家。
林屿踩着梯子贴墙纸,选了浅灰色带细星纹的款式,却在贴到一半时被沈星遥拽住裤脚:“歪了。”他踮起脚尖伸手去扶墙纸边缘,呼吸拂过林屿的小腿,痒得人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沈星遥,你是故意的。”林屿低头看他,对方正仰头笑,眼里的光比墙纸的星纹还亮。
书架是两人一起组装的。林屿拧螺丝时总太用力,沈星遥就拿着扳手跟在后面松半圈,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最上层摆着那台旧天文望远镜,旁边立着林屿的篮球奖杯,中间塞着本相册——是沈星遥十六岁送他的那本,如今又多了几页大学的照片。
厨房的橱柜里,林屿坚持要放两个一模一样的马克杯,杯底刻着小太阳和小星星。“这样就不会拿混了。”他说得理直气壮,却在沈星遥转身时,偷偷把自己的杯子往对方那边挪了挪。
阳台被沈星遥改造成了小观测台。林屿帮他钉置物架时,听见他低声数:“这里放星图,这里放记录本……”转头时正撞上沈星遥的目光,对方慌忙移开视线,耳根红得像被夕阳染过。
搬家后的第一个傍晚,两人瘫在客厅的地毯上看夕阳。林屿的头枕在沈星遥腿上,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沈星遥的手指无意识地穿过他的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珍宝。
“你看。”沈星遥突然开口,指向窗外,“那颗是金星,傍晚最早亮的那颗。”
林屿顺着他的指尖望去,远处的天际线被染成橘红色,金星像枚碎钻嵌在天鹅绒上。他突然翻身坐起,在沈星遥惊讶的目光里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对方的鼻尖:“那我们以后,每天都一起看星星好不好?”
沈星遥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尾音软得像浸了蜜。
暮色渐浓时,林屿去厨房煮面,沈星遥跟在后面捣乱,趁他转身时偷咬了口刚煮好的溏心蛋。蛋黄蹭在嘴角,被林屿伸手擦掉时,指尖故意在他唇上多停留了半秒。
“烫。”沈星遥躲开,脸颊却更烫了。
两碗面端上桌时,客厅的串灯正好亮起,暖黄的光裹着满室的烟火气。林屿看着沈星遥低头吃面的样子,突然觉得,所谓的家,不过是有个人愿意陪你吃无数碗面,看无数次星星,把平淡的日子过成藏着糖的暖光。
夜风穿过阳台的风铃,叮当作响。林屿碰了碰沈星遥的脚踝,在对方擡头时笑:“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星球了。”
沈星遥的眼里盛着星光,轻轻点头:“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