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
求婚
跨年夜的烟火在天际炸开时,林屿正蹲在储物间最深处,指尖拂过一个积灰的铁皮饼干盒。盒盖边缘的锈迹蹭在掌心,带出细碎的痒意——这是初三那年沈星遥送他的生日礼物,里面装着第一幅猎户座星图,边角被岁月磨得发毛,却依然能看清铅笔勾勒的参宿四,旁边用小字标着“640光年”。
“找什么呢?”沈星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刚洗过澡的水汽,发梢滴落的水珠砸在地板上,洇出细小的深色圆点,“跨年晚会快开始了。”
林屿慌忙把饼干盒塞进大衣内袋,金属棱角硌着肋骨,像揣了颗滚烫的星子。他站起身时膝盖发响,沈星遥伸手想扶,被他顺势攥住手腕往怀里带,下巴抵着对方发顶轻蹭:“别动,让我抱会儿。”
客厅的电视正播放跨年倒数,主持人的声音混着窗外的喧闹漫进来。沈星遥在他怀里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布料传过来:“多大了还撒娇。”却反手环住他的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他大衣纽扣——那是高三那年林屿打球扯掉又缝上的,线脚歪歪扭扭,沈星遥总说像条毛毛虫。
“明年是我们认识的第十一年。”林屿的呼吸拂过他耳尖,带着薄荷沐浴露的清冽,“还记得初遇那天吗?你在走廊,我撞掉你《银河系漫游指南》,黄油溅在你帆布鞋上。”
沈星遥的肩膀颤了颤:“记得。你蹲下去捡书时,书包上的篮球挂件掉出来,砸在我鞋尖。”
林屿低笑出声。原来那些被他当作模糊碎片的瞬间,早被对方妥帖收藏。他松开手时,指腹故意划过林屿的手腕,那里有道浅疤——高二那年帮他修望远镜时被镜片划伤的,当时沈星遥地帮他贴创可贴。
“带你去个地方。”林屿拽着他往玄关走,钥匙串上的篮球挂件叮当作响,“穿厚点,山顶风大。”
车开上盘山公路时,沈星遥才发现林屿换了路线。不是往年常去的城区观景台,而是往郊外观测站的方向。
林屿抱着沈星遥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这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沈星遥后颈的碎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刚洗过的洗发水清香,混着晚风里的玉兰花气息,在鼻尖萦绕成一团柔软的雾。
“戒指会不会太紧?”他忽然低头,视线落在那枚嵌着碎钻的戒指上。星光顺着钻石的切面流淌,在沈星遥白皙的指节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多年前那个跨年夜,沈星遥贴在他房门缝里的猎户座星图。
沈星遥摇摇头,蜷起手指轻轻摩挲戒面,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的温度,竟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正好。”他声音还带着哭腔的微哑,擡头时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在月光下亮得像沾了星子,“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林屿挠了挠头,耳尖有点发烫。其实早在半年前,他就借着陪沈星遥去首饰店修手链的由头,偷偷记下了对方指围。那天沈星遥正低头看橱窗里的星座项链,阳光落在他发顶,林屿盯着他交叠在玻璃上的手指,在心里默数着指节的弧度,店员递来的测量尺被他攥得发皱。
“秘密。”他故意卖关子,伸手刮了下沈星遥的鼻尖,却在触到那片温热时,指尖忍不住微微发颤。求婚时没觉得,此刻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慌——刚才单膝跪地时膝盖是不是太僵?说的话有没有太俗?戒指的款式会不会不合他心意?
沈星遥像是看穿了他的忐忑,忽然踮起脚,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吻。带着晚风的凉意,和他唇上淡淡的红酒味,像颗裹着冰壳的糖,在林屿舌尖慢慢化开。
“我很喜欢。”他望着林屿的眼睛,认真得像在观测星轨,“戒指,还有你说的话。”
林屿的心猛地一松,像是悬了半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低头回吻过去,这次不再克制,舌尖撬开对方的唇齿时,尝到了咸涩的泪意,混着红酒的醇香,酿出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甜。远处的城市灯火在他们交缠的睫毛上跳跃,像被揉碎的银河,连风都变得黏糊糊的,带着舍不得离去的温柔。
回去的路上,林屿坚持要牵沈星遥的手。明明是早春的夜晚,沈星遥的指尖却总是暖的,被他攥在掌心时,会悄悄蜷起来勾住他的手指。经过半山腰的观景亭时,沈星遥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亭柱上的刻痕笑:“你看。”
林屿凑过去,借着手机电筒的光看清了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林屿和沈星遥到此一游,2017.8.15”。是高三毕业那年,他们背着家长偷偷来爬山,他非要学别人刻字留纪念,沈星遥拗不过他,只能蹲在旁边替他望风,结果被巡逻的保安追了半座山,最后两人躲在灌木丛里,看着对方沾满草屑的脸笑得直不起腰。
“那时候你还说我幼稚。”林屿指尖抚过那些模糊的刻痕,木头的纹路硌得指腹发痒,“现在倒夸好看了?”
“因为是和你一起刻的。”沈星遥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搔过心尖。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进林屿手里——是枚小小的钥匙扣,金属做的猎户座模型,参宿四的位置镶着颗tiny的钻,在夜色里闪着微弱的光。
“什么时候买的?”林屿捏着那枚钥匙扣,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棱角。
“上个月路过天文馆,看到就买了。”沈星遥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声音有点含糊,“本来想……想找个机会给你,没想到被你抢先了。”
林屿突然想起,上个月沈星遥说要加班,其实是绕远路去了城郊的天文馆。那天他下班早,去沈星遥公司楼下等,却在门卫室的监控里看到,沈星遥背着包走出大门时,手里拎着个印着天文馆标志的纸袋,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偷偷准备惊喜。
车开进枫林小区时,已经快中午了。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林屿牵着沈星遥的手,看着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的光晕,突然觉得这短短几层楼梯,走了好像有一辈子那么长。
打开家门的瞬间,沈星遥“呀”了一声。客厅的地板上,不知何时被撒满了荧光星星贴纸,是林屿下午趁着沈星遥去实验室时,趴在地上一张张贴的。天花板正中央,用蓝胶带贴出了猎户座的轮廓,像幅会发光的星图,将整个房间照得朦朦胧胧。
“我记得你说过,小时候总希望房间里有片星空。”林屿从背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现在我们有了。”
沈星遥没说话,只是转过身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把温热的呼吸全洒在他的衬衫上。林屿能感觉到他肩膀在微微发抖,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却又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林屿。”他闷闷地开口,声音被布料滤得发柔,“我们明天去看日出吧?去高中时爬过的那座山。”
“好啊。”林屿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不过得早点起,你可别赖床。”
沈星遥在他怀里哼了一声,像只撒娇的猫。
那天晚上,两人挤在沙发上睡着了。林屿的手臂被沈星遥枕得发麻,却舍不得抽出来。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沈星遥戴着戒指的手上,戒面的反光在墙上游走,像条细碎的银蛇。
林屿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初三那年,沈星遥在图书馆帮他讲数学题,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练习册上,他偷偷数着对方握笔的手指,心里想着“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原来有些愿望,真的会在时光里慢慢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林屿就被沈星遥拽醒了。对方穿着他的oversized卫衣,袖子长得盖住了手,却执意要自己系鞋带,结果把鞋带打成了死结,最后还是林屿蹲在他面前,一点点解开那些纠缠的绳结,指尖不经意碰到他脚踝时,沈星遥缩了缩脚,耳尖红得像朝阳。
爬山时,沈星遥体力不济,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林屿干脆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不要。”沈星遥嘴硬,却在林屿转身的瞬间,还是乖乖趴在了他背上。下巴抵着林屿的肩窝,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像小时候听的节拍器,让人莫名安心。
“你看,”林屿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快出来了。”
沈星遥从他背上滑下来,两人并肩站在山顶的岩石上。风掀起他们的衣角,带着山间的露水寒气,却吹不散掌心相握的温度。当红日咬破云层,金色的光芒瞬间铺满山谷时,沈星遥忽然握紧了林屿的手,戒指在晨光里闪着璀璨的光。
“林屿,”他轻声说,眼里盛着整片朝阳,“谢谢你。”
林屿转过头,看着他被阳光染成金棕色的睫毛,看着他嘴角浅浅的梨涡,看着那枚在晨光里熠熠生辉的戒指,忽然觉得所有的语言都变得多余。
他只是笑着,握紧了那只属于他的手。
山风呼啸而过,带着他们的心跳声,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像在告诉整个世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