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阎落殇
账房先生们一直算到深夜才将账本尽数理出交给了沈图南。
虽然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结束，但看到怎么也填不满的账本，沈图南还是陷入了沉思。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亲自去地牢问他。
朱孝明坐在臭气熏天、满地屎尿的角落里，听到沈图南的问话只是自嘲地笑笑，缓缓道：“王爷，您在宫中养尊处优二十载，不明白官场的规则也很正常。都说官场如战场，不是你想廉洁清政就能洁身自好的。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脱离不开‘利益’二字，工作中难免会有求人和被人求的时候，求人时没有给对方甜头，人家何苦要帮你？被求时不收对方的好处，人家何来安心接受你的帮助？朝中因为独树一帜、自命清高而被穿小鞋的人数不胜数，轻则贬官重则丧命，您在京城这么多年也总该见过几个。官场说白了来来往往都是人情世故，身在这大染缸里，哪有真正纯白无暇的人。”
沈图南没有接话，朱孝明苦笑着叹了口气，爬起来走到她面前，恳求道：“我看得出您与其他人不同，您是真正心怀天下、以仁待人的人，我误入歧途不能在您麾下为官实在不幸。我接受您给我的一切安排，只是求您放过我的家人，若有来生，我必定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沈图南深深地看着他，见他眼里满是诚恳，开口道：“只要你的后人能够像你一样能明白事理，我可以答应你。”
“谢王爷。只是您放了我的家人却杀了我，有心之人可能会借此大做文章弹劾您，但您若不杀我，又难以平复百姓心中的怒火。为了不落人口实又体现您对人的仁慈，庭审那日我愿与王爷共演一场水火不容的戏，让您的决策看起来更加合理。”
朱孝明说着靠她更近了些，小声告诉她他的计划。沈图南听完有些不忍，但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开口道：“……就按你说的办。”
朱孝明跪下送别沈图南，沈图南回到郡府后先是让人将清点完的钱银搬回官库，随即下达了赈灾的指示，分发钱粮并派遣对这次疫病有经验的郎中至地方县府救灾，借鉴清莲县治水的方法因地制宜泄洪。
大家一刻不敢耽误，立刻带人启程前往各个县城。忙完已是深夜，沈图南拖着疲倦的身体洗漱完便迷迷糊糊地躺下了，恍惚间闻到一股陌生的清香，脑中警铃大作，立马翻身下床拔下宝剑指向她。
“你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
侧躺在床上的女人打了个响指，熄灭的烛火“簌”地燃起，照亮了那人的脸。
“你就是佘存道说的阎王爷转世？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动动手指就能干翻的小身板。”
左悠然饶有兴味的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丝毫不觉得自己出现在别人房间有多不妥，也没发现对方因为自己冒昧的评价面色铁青。
不，应该说她发现了，但并不在意。
毕竟她是快化成龙的蛟龙，拿捏一个毫无仙力的转世神仙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沈图南依然死死地盯着她，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绝不简单，她不能放松警惕。
“真是的，见到天下第一美人居然是这个反应，真是让人伤心。”左悠宁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不减反增，“鄙人姓左名悠然，‘悠然见南山’的‘悠然’，是千百年才出一个的第一美人。还有……”她下床走向沈图南，只一摆手便将她手中的利剑折为两半，将手伸向了她的脖子，“我不喜欢有人威胁我。”
沈图南心里一惊，她没想到这个看着清瘦的女人竟能轻易折断一把剑，抬手防御却发现这个人的手臂坚硬似铁，无论如何反击都纹丝不动。
沈图南顿时头皮发麻，就在她即将触碰到自己的一刻，胸前的护身符突然发出一道刺眼的红光，下一秒左悠然的手掌就传来一阵灼痛感，惊得她立马收回手瞪着她：“怎么回事，那女人连一个护身符都要注入这么强的妖力？”说着懊恼道，“我应该提前把你淋成落汤鸡的，狐狸可是出了名的怕水。不过我要是让你‘湿身’了，那女人不会急红了眼要杀了我吧？”
左悠然自顾自地说着什么，沈图南则下意识地抚上胸口，问道：“你可以被阻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
“妖魔鬼怪你个头啊妖魔鬼怪，本小姐是洛城河守护神，是即将化龙的蛟，是一口一个你的大妖！”
沈图南只觉得这是个未开灵智还在闹脾气的小孩子，在脑中稍微处理了一下信息，问道：“你是洛城河守护神？”
“对啊，怎么了？”
“你知道怎么让雨停下来吗？”
“我为什么要把雨停下来？”左悠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一脸鄙夷，“这雨就是我下的，我想停就停想下就下，你管得着吗？”
“原来是你……”沈图南的脸色冷了下来，反倒逼近了左悠然，“把雨停下来。”
左悠然皱着眉看她，不爽道：“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别说你现在只有一道护身符了，就算是孟九魇站在这，她也得给我几分薄面。”
“孟九魇是谁？”
“你连孟九魇都不认识了？”左悠然看起来比她还惊诧，随即突然想通了似的收回了表情，“也是，你都转世了，不认识也很正常。我听说她现在叫江什么云来着？”
“江楚云？”
“对对对，就是这个，文绉绉的，还挺难记。总之事情解释起来很麻烦，而且涉及天机，我不能多说，只能告诉你有什么问题就去找她，毕竟是她打破了平衡。”左悠然说着又小声道，“那女人捅出来的篓子我可不收拾，我还处于职位的上升期呢，可不能跟天界闹矛盾。”
沈图南没听清她后面说了什么话，思索着她这番话的真实性：“你好像知道很多关于她的事，你们很熟吗？还有你之前说我是阎王转世，如果这是真的，难道你不怕我？”
“我怕她？开玩笑！她经历过雷劫元气大伤，要不是运气好碰上那个喜欢多管闲事的阎落殇，早不知道在哪魂飞魄散了。她之后又修炼了一千多年，估计现在比我也就厉害那么一点点吧……至于你，不过是个被贬下凡的神仙而已，就算之前有通天本领，现在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我怕你做什么？”
沈图南已经可以确定江楚云曾跟她说的白狐岭狐妖就是她自己了，至于她是不是她要找的“神君”她还不能下定论，毕竟她听了这么多关于她们的往事也还是一头雾水。
沈图南思索良久，最后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你还挺会看人下菜碟的。”
左悠然得意地哼哼：“那是，就算我现在杀了你也不会有人在意，毕竟对那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神仙来说你死了不过是投个胎的事。”
“不行，不能动她啊！”
两人一齐向门口看去，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喘着气道：“大仙说了，你要是不听她的，她会亲自来收拾你。”
“大仙？”
沈图南疑惑的重复了一遍，那人激动地伸出手向她走近：“对啊对啊，就是孟九魇啊。”
沈图南还来不及问他是谁，左悠然已经挡在她身前抓住他的手臂毫不手软的往反方向扭了一下，她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佘存道，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知道男女有别吗？半夜闯进女孩子家家的卧房也就算了，还想动手动脚。”
“我……没有……我只是见到神君……有些激动而已……”
左悠然哼了一声，松开了他。佘存道的断肢无力的在半空中晃荡，颇为骇人。
躲在她身后的沈图南冷汗直流，如果没有江楚云给她的护身符，现在被她扭断的可能就是她的脖子了。
左悠然显然没把佘存道当回事，抬腿一蹬就把他踹出了房间，一挥手把房门关了起来，开口道：“你当我傻的？我只不过是逗逗她而已，又不会真打死她。”
沈图南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赶忙提醒道：“要是被人发现你们俩可就麻烦了。”
“怎么，你怕江楚云发现你金屋藏娇？”
“……你不胡说八道的时候还是挺可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