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
迷失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姒怜月把阿木也叫上了。万一有个什么，他们还能联手封印千佛灯。
他们走到校场时，姒云霆他们已经在那里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嘴里塞着布条，面如死灰的北戎人。
千佛灯悬在半空，正吸食着生魂。它的下方，是堆积成山的北戎人尸体。
刺鼻的血腥味让姒怜月有些不适，她想起小时候看的故事：远古时期，原人生活在山洞里，他们的食物来源主要是同类。当一个山洞的原人打败另一个山洞的原人后。败者就会成为胜者的食物——女人除外，因为可以用来繁衍族群。
她觉得他们此刻做的，正是这样的事。山洞换成了国家，原人变成了夏人和北戎人。他们抢的，依旧是土地和食物。没有道德，没有正义，只有赤裸裸的厮杀。
这些北戎人无辜吗？不，他们都死有余辜。他们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夏人的血。
只是，她始终有些迷茫。这样做……真的对吗？
妘阳看到他们，不知为何皱起眉头。让姒怜月意外的是，她看到了姒清澜。
姒清澜冷哼了一声，道：“怎么，只有你能关心国事，我就不能了？别忘了，我才是夏国长公主。”
自红枫山后，姒清澜就看明白了一件事。姒怜月和她母亲一样，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她觊觎的，是夏国的王座。而自己作为血统纯正的夏国长公主，自然有义务守护自己的国家，不被这个外族女人夺走。
姒怜月懒得和她争辩，她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
千佛灯剧烈地颤抖着，光焰更甚了。姒云霆下令道：“给我加快速度！”
杀人的速度快了起来，从刚才的一秒一个变成了一秒三个。那些人被拖到场中，用锋利的薄刀在脖颈处一划，血“哗啦”一下就喷到地上，冒着热气。他们不断挣扎，直到血流干，四肢才无力地垂下。
姒怜月沉默地看着，她想起那些被她下令活埋的俘虏。她与姒云霆他们一样，都是残忍的刽子手。
时影看着上空，微微皱眉。与上次在北戎军中第一次看到千佛灯时的感觉一样，他隐约觉得，他们开启千佛灯的方法，都是错的。
他记得古书上说，祈灵灯开启时，万千光华，犹如皓月当空，白霜铺地。光耀所过之处，万物生长，百花盛开。可现在，他看到的是骇人的红光。
阿木看着诡异的献祭场景，将目光移到姒怜月身上。这也是殿下的意思吗？他略微有些失望。在他心中，殿下是个光风霁月，值得他追随一生的人。先前在清水湾，他并未觉得她下令活埋俘虏有什么不对，因为那些人随时都可能反扑。再者，北戎人一路烧杀，是该给他们点教训的。但现在，他有些接受不了——她竟会做如此阴暗残忍的事。果然，权贵们都一个样。她与斗兽场上那些喝彩的人别无二致。
姒怜月环顾四周，见大家都一脸兴奋地盯着那耀眼的红芒，有些无奈。尤其是姒云霆，他脸上出现信徒般的狂热，仿佛只要开启千佛灯，夏国所有失去的领土都能轻易夺回一样。
妘阳走到她身旁，道：“姒月，你怎么才来？”
“妘阳，你觉得咱们这样做，真的对吗？”
妘阳顿了一下，道：“姒月，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你最好不要说话，免得又惹陛下生气。”
“可我觉得太残忍了。人死了还能投胎转世，被千佛灯吃了，就灰飞烟灭了。”
妘阳沉默了一下，道：“这是他们应得的。你同情他们，他们也不会感谢你。他们烧杀掳掠的时候，何曾想过今天？姒月，过分善良就显得懦弱了。人可以有善心，但要把善心用在合适的地方。难道一条毒蛇被打死，你也要可怜一下吗？”
“我没有同情他们。”她反驳道，“如果在战场上，我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他们。”
“那不就是了？这两者没什么区别，这里也是战场。你看他们死得多痛快，我们又没虐杀他们。再者，你现在阻止也来不及了。人都死了一半，你觉得陛下会停下？”
“……”
“可我们必须停下。”时影说道，“再这么下去，会出事的。”
姒怜月看向时影，道：“为什么，难道你知道这灯正确的开启方法？”
时影摇摇头，道：“不知道，只是直觉而已。”
姒怜月思索了一下，还是走到姒云霆跟前，道：“父王，我们得停下。”
姒云霆的目光从灯上滑到她的脸上，眼里的热烈被冰霜取代。
“为什么？”他问道。
“这个办法行不通。”
“那你告诉我，正确的办法是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我们可以再研究研究。”
姒云霆冷哼了一声，道：“行还是不行，试试就知道了。”
公主有些无奈。姒云霆不听，她能怎么办？她正犹豫要不要强行打断时，千佛灯突然爆出一阵刺眼的光芒，让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她就觉得眼前一黑。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时影叫自己的声音。
当她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吓了她一跳。她躺在尸山血海中，她的身下，是层层叠叠的尸骨。她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正抱着一个腐烂的骷髅头。
她吓得一扔，那骷髅就“咕噜噜”地顺着尸堆滚了下去。
她站起身，惊慌地四望。
“殿下！”尸山中站起来一个黑色的人影，姒怜月一看，是时影。她踩着尸骨，慌乱地朝他奔去。
“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她问道。这里极诡异，仿佛没有白天和黑夜一样，地上是黄色的土，天上是黄色的云。没有太阳，也没风。周围弥漫着一股极重的腥臭味，熏得她头晕。
时影环顾四周，面色凝重地说道：“我也……不知道。”
他脸上少有地露出不自信神情。姒怜月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阿木说道：“这地方太奇怪了，跟阴间似的，一片死气。”
周围陆陆续续响起惊呼声和咒骂声，时影和姒怜月回头，见姒云霆和妘疆他们，都陆陆续续地从尸骸里站了起来。
姒清澜的尖叫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她扑到姒云霆怀里，哭喊道：“父王，这是什么地方？清澜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