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世无其二
延禧宫里，正殿的灯烛还亮着。
黎萦与她的贴身婢女红窈相互倚靠着坐在榻上说体己话。黎萦握着一个汤婆子，却还是觉得有些寒意。
“不就是戴错了一个项圈吗？皇上怎么就把莞妃娘娘禁足了……”黎萦小声埋怨。
红窈怕隔墙有耳，压低了声音，“我的祖宗！您可少说几句。皇上正在气头上，万一这话叫旁人听了去，可是要受牵连的！”
黎萦心里有些乱，却还是说道：“我知道的，我就在咱们宫里说说，出去绝不乱说话，免得连累了家人。”
红窈这才放心，“时候不早了，奴婢伺候小主洗漱吧。”
黎萦点点头，红窈打了热水来。小太监从门外进来，说是端贵妃娘娘正在门外，黎萦忙叫人请了进来。
“娘娘怎么这么晚还来了，您身子不好，又连日操劳，有什么事情您叫人说一声，我去延庆殿也是一样的呀”，黎萦忙拉着齐月宾坐下，见她手发凉，又把自己手里的汤婆子塞给了她，“快暖暖！”
齐月宾把红窈与吉祥都遣了出去。
黎萦见她神色凝重，问道：“娘娘是有什么要紧事？”
“本宫睡不着，是有一件事情想同你聊聊”，齐月宾问：“莞妃的事情，你可知道了？”
黎萦“嗯”了一声，“可臣妾不明白，皇上明明对莞妃娘娘是极好的！怎么就因为先皇后也有一个这样的项圈就禁足了她呢？”
前朝那些事情，齐月宾并不想与黎萦解释太多，“皇上龙颜震怒，也有几分原因是莞妃肖似纯元皇后。在皇上看来，莞妃此举是故意为之，是有了僭越之心。”
黎萦垂着眼睛，低头思索着。她是不机灵，也不够聪慧，但是却也不是个毫无感知的木头人。这一年多相处下来，黎萦也察觉到了一些。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一句藏在心里的话，“娘娘，年常在是不是就是那个很喜欢吃蟹粉酥的人。”
齐月宾一怔，她没想到黎萦对此事也是有所察觉的。
今夜来此，本就是想据实相告，齐月宾不做隐瞒，回答道：“是。”
黎萦有些难过，但又好似松了一口气。她在矛盾的情绪里挣扎了一会，最后昂起头来，又问齐月宾，“那娘娘对臣妾好，也是因为爱屋及乌？”
齐月宾没想到黎萦会有此一问。她以为黎萦会如莞妃一样对皇上心灰意冷，却不料她最先问的竟然是自己为何对她好。
齐月宾轻轻抚着黎萦散开的头发，温柔道：“不是的。我分得清、看得明。我与世兰是交好，但我不会因为你有一点点与她相似的气质就把你当成她。御花园里什么名贵品种没有？可我们却找不出两朵一模一样的花。”
黎萦眸中的困惑少了一点，好似被齐月宾这话点拨了，“娘娘放心，臣妾知道怎么做的。”
“嗯？”齐月宾一时没反应过来黎萦的意思。
黎萦笑笑，“进宫虽非臣妾所愿，可也不能因此连累了家里。往后，皇上对臣妾好，赏赐什么，臣妾就都拿着，但却不会把这些好当成他对我这个人的怜爱。”
齐月宾又欣慰又难过。黎萦刚满十七岁，正是把情爱看得重的年纪。而这个时候，要她强行清醒，实在是难为她了。
她把黎萦拢在怀里，黎萦倚靠着她的肩膀，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
翌日，快到用午膳的时候，齐月宾带了一些膳食去了养心殿。
胤禛为前朝的事情烦忧，还不得空见她。他与大臣们商讨着如何处置甄远道。有人提议严惩，有人为之求情。他不想听求情的话，替甄家开口的大臣们，都被他一起下了狱。
苏培盛有意卖齐月宾一个人情，特意提了一句果郡王。齐月宾一问，这才知道就在她来之前，果郡王来此陪胤禛下了一盘棋，且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替甄家求情。胤禛气恼，却不能将果郡王也下了狱，只好寻了个由头，将他打发出京城，眼不见为净。
齐月宾谢过了苏培盛的提点，只安静地等着胤禛忙完了来用膳。她心里盘算着，从这种种来看，直接求情怕是不能够了，还是得迂回着来。
半个时辰后，胤禛忙完了，齐月宾叫人将菜一一传了上来。
“臣妾来得路上听下人们说六阿哥哭闹不止，绕路过去看了看。来后怕汤放凉了，就叫人一直在炉火上煨着，皇上尝尝可还合口”，齐月宾为胤禛盛了一碗。
胤禛品了一口，“炖得很入味，可见你是费了心思的”，他放下碗，问道：“弘曕怎么了？”
“小孩子哭闹罢了”，齐月宾小心打量着胤禛的脸色，又垫了一句话，“臣妾去时，乳母们偏说是想她额娘。想不想，这种事情小孩子哪里知道。”
胤禛的神色不大好看，“六阿哥生母被禁足，小小孩子也是可怜。皇后病着，你有空就多多照顾着吧。”
“是”，齐月宾试探道：“皇上到底是顾念着莞妃的。”
见胤禛并未反驳，她继续说：“臣妾方才在来的路上，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六阿哥年纪小，或许并不会思念生母，可莞妃她……孩子是娘的心头肉。臣妾担心莞妃心里记挂着六阿哥，身子吃不消。还请皇上怜惜她，派个太医去瞧瞧吧。”
胤禛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好。既然是你提议的，你便去安排吧。”
齐月宾忙起身谢恩。
用过午膳，齐月宾从养心殿里出来后，让吉安去请了温实初。回到延庆殿里，吉祥来回禀说惠贵人、安贵人、淳贵人都很是尽心尽力。
太后那边虽未说什么，但是却叫竹息去了阿哥所一趟，吩咐了乳母、奴才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六阿哥。安贵人那边去得更是很合时宜，大牢里正在闹鼠灾，幸而她们去得及时，才免了甄远道与大牢里其余几位大人一劫。
齐月宾叫温实初给莞妃带话，叫她暂且不必为六阿哥与家里的情况而忧心。但至于如何解除眼前的困境，恐怕还需要莞妃自己多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