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大厦将倾

今年中秋比往年热闹些，宫里又进了两位新人，都是平定敦亲王一事的功臣家的亲眷。

一位是都察院御史瓜尔佳鄂敏之女瓜尔佳文鸳，一位是骁骑营副统领黎斌之妹黎萦。皇上本想二者择其一，但皇后说宫中妃嫔不多，便将这两位都选入宫中了封了贵人。因瓜尔佳氏是满军镶黄旗，宫中满军旗妃嫔不多，皇后特意请了皇上的恩旨，为她颁赏“祺”字为封号。

年世兰恨恨咬牙：“皇后还真是贤惠！一入宫就为那个小狐媚子邀功，封了贵人不说，还有了封号！这宫里的人还真是一波又一波！”

她看不明其中道理，齐月宾却不难揣测到皇后的用意。

像曹琴默，她本是在潜邸的旧人，又诞育温宜公主，她位份尚且在贵人又无封号；再如淳意、安陵容，论说也陪王伴驾了有两个年头了，尚且没有封号，怎就轮到一个初入宫闱、膝下无子的女子了？

此刻，她越招人嫉恨，入宫后就越不得不依附皇后这棵大树。

也是，皇后需要培育自己的势力。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些年，对于有些事情，齐月宾心里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每一回太后都不许她参与进去。

她不是不知道在选秀后，皇后有意挑拨着甄嬛与年世兰斗。尽管她们也小打小闹了几场，但年世兰本性不坏，又因为与遐福的一场母女缘分，使她心肠柔软，还曾对六阿哥伸出过援手。

她们都有一颗慈母之心。齐月宾相信，对孩子的爱可以消弭掉她们之间的许多隔阂。若是不为皇帝的恩宠计较，她们两个人是成为朋友的。

既然她能看清，皇后自然更能看清。

想到这些，齐月宾不免提醒道：“这两人是新宠，尤其是祺贵人，她是皇后提携上来的，你莫要跟她们争一时意气，知道吗？”

年世兰浑不在意，“我管她什么新宠、旧宠，皇后的人又如何，不过是年老色衰，急着向皇后举荐新人罢了。她若敢得罪我，我照样给她好果子吃！”

齐月宾心中一叹。年世兰这个性子，只怕要吃亏。

新人是在中秋当日入宫的，皇后也安排了她们参与夜宴。

齐月宾初见这二人的时候，不免感叹皇后的眼光在挑选美人方面确实很不错。祺贵人俏皮，笑时还会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黎贵人出身武将家，虽然年龄稍微小一些，但眉宇之间透露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英气，倒有些像初入王府时的年世兰。

祺贵人与黎贵人轮流给皇上、皇后敬了酒。当夜，皇上就翻了祺贵人的牌子，新人入宫三日不侍寝的规矩也抛在脑后了。

过了中秋，祺贵人与年世兰小打小闹地争宠了几次，年世兰是贵妃，压了祺贵人不止一头。皇上虽然没有过问，但是却冷落了年世兰。

起初，阖宫只以为是皇上偏心祺贵人这位新宠。后来才知道，近来一段时间，张廷玉、隆科多、瓜尔佳鄂敏等人联合朝臣对年羹尧弹劾不断。

说他招权纳贿、排异党同、冒滥军功、侵吞国帑、滥杀无辜、迫害良民，皇上当即下旨革去他川陕总督的职位。

年世兰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来找齐月宾商量对策。齐月宾亦是为难。张廷玉等人所列的罪证或有夸大，但也并非凭空捏造。

“姐姐，这可怎么好？”年世兰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她乱出主意道：“我这就传出话去，叫哥哥上折子历数功绩与忠心，希望皇上看到能宽宥一二。”

她叫了一声“周宁海”，齐月宾赶紧拦下，“不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心智。”

“那要怎么办才好？”

年世兰来回踱步，齐月宾看得头昏，“你走得我眼晕，你坐下来，我好好想想。”

“好！好！”年世兰连声答应下，“你素来聪明伶俐，快帮我想想！”

齐月宾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年羹尧并没有同允䄉搅和到一起，从前皇上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一一忍让了。尽管有故意为之，好看看这位年大将军究竟会不会偏帮胤䄉。但如今两下相安，总不至于旧事重提。

若不是为着往日那些事，便是皇上已经忌惮已久，而这背后的缘由就是功高震主这一条！

思及此，齐月宾道：“你快传话出去，这个时候愈发不能提起往日功绩，就让年大将军的做低了姿态，向皇上表忠心即可。”

“这怎么行？”年世兰并不认同，“若不向皇上提及功绩，皇上怎么会顾念哥哥的辛苦，又怎么会宽宥哥哥呢？”

齐月宾也急了，又不知该怎么同年世兰解释，情急之下言道：“这时候还提功劳，只怕皇上要起杀心的！”

“什么？”年世兰跌坐在榻上。

齐月宾只好道：“你信我。快叫人传话出去，若再耽搁，年大将军已经上了奏折就迟了！”

她只好赶紧叫了一声周宁海，还未吩咐，周宁海已经跪下，“娘娘，不好了！皇上削大将军太保之位、革一等公爵位，连年富、年兴两位公子的职务也给撤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几日的风波下来，年世兰已经没有那么毛躁，问道：“哥哥有错受罚，怎么还要牵连年富、年兴呢？”

“听说大将军给皇上上了折子，皇上看过后雷霆之怒未减。”

齐月宾想到方才她们说的那番话，忙问道：“什么折子？”

周宁海道：“就是申辩折子，大将军提了往日功劳，可皇上这回却未念及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