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休恋逝水
花房的奴才们，很快按照齐月宾的要求培育出了芍药。
为了保证花儿能在除夕夜顺利绽放，齐月宾叫底下人好生打理着。吉安虽猜不透主子要做什么，但不敢疏忽一丝一毫，凡事都亲力亲为。
吉安不谙世事，吉祥却见事明白。她担忧地望着齐月宾，劝道：“娘娘，您若将芍药花摆在除夕夜宴上，这就是跟皇后娘娘她们对上了。”
齐月宾哼笑一声，“即便本宫什么都不做，咱们这位皇后娘娘怕是也容不下我了。都到这个份儿上了，本宫还有什么好瞻前顾后的？”
她虽未直接问年世兰究竟是谁透露了欢宜香的秘密，但从皇后封锁翊坤宫到皇上下旨解除拘禁，这几日之间无人探望过年世兰。奇怪的是，胤禛刚在延庆殿下令准许她去探望年世兰，皇后就叫人去解除了翊坤宫的封禁。
年世兰从贵妃贬为常在，年家也不再与她互为倚仗。于有些人而言，已不再是威胁，可她们还是选择了这么一种杀人诛心的方式，去告诉她昔年的宠爱皆是泡影，真正害死遐福的是她的丈夫、孩子的阿玛！
还有她，这个年世兰叫了许多年姐姐的人，从头到尾都知道真相，但从未告知！
齐月宾不敢细想，年世兰知道这一切时该有多崩溃。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除了操持宫务以外，齐月宾都听了温实初的嘱咐在好好养身子。年世兰已经落到了这般田地，她若是再倒下了，只怕世兰的处境更糟糕。
安陵容、夏冬春几乎天天都来陪她说话，莞妃、敬妃、淳贵人也偶尔来坐坐，延庆殿里倒是热闹了许多。
皇上封赏了曹贵人，晋她为嫔，赐封号为“襄”。
襄者，相助、辅佐也。
看来，年氏之困，是帝后一早就盘算好了的。皇上处置了年羹尧，那么便需要有一个人将年世兰拉下来。
经此一事，齐月宾懊恼自己看错了人。她本以为曹琴默是个明白的，能在当日温宜公主无辜受难时幡然醒悟。没想到，她竟再度与虎谋皮。
转眼到了除夕，齐月宾叫人把那几盆开得旺盛的芍药放在了宴席上。芍药花瓣红艳似火，在素净的布置中格外惹目。
众妃皆至，帝后姗姗来迟。
只在看到那几盆芍药花的一瞬，齐月宾就瞧见他二人变了脸色。
皇后脸上的笑意变得十分僵硬，皇上只捻着他那翡翠钏子，瞧不出喜怒，却见他一连喝了几杯酒。
皇后、莞妃都向皇上敬了酒，皇上一一喝了。
富察贵人以为是皇上有兴致，特意上前劝酒，“皇上，臣妾敬您，祝皇上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
皇上放下酒杯，“朕喝不下了。”
富察贵人不依，“皇上喝了莞妃的酒，也请给臣妾一个面子吧。”
皇上道：“莞妃整日为六阿哥心焦，难得这两日六阿哥身子有好转，朕为她高兴。”
对着富察贵人提六阿哥，富察贵人难免有些心虚。自从那件事情后，皇上再未召幸过她不说，就连她去养心殿求见，皇上都未见过。
她只好尴尬地放下酒杯，对莞妃道：“是，臣妾恭喜莞妃娘娘了。”
莞妃对皇上笑了笑，并未搭理富察贵人。她自己闹了个好大的没趣，干脆只吃菜不说话了。
几盏酒下肚，皇上的目光一直朝角落里那几盆芍药花看去。
缄默了半晌，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年常在呢？”
不等皇后开口，齐月宾抢先回答：“启禀皇上，年常在抱恙，已很久不出门了。”
“可叫太医去瞧了？”皇上关切道。
齐月宾道：“臣妾早就叫了太医去，已经调养了一阵子了。”
胤禛“嗯”了一声，宴厅中央已经换了一支舞，他兴致缺缺，有些烦躁地甩着那钏子。半晌后，许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朕喝多了酒，出去透透气。谁都不许跟着！”
“皇上……”
皇后还欲多言，齐月宾率先跪下行礼，“臣妾恭送皇上。”
紧接着，莞妃、敬妃、安贵人、夏常在等人一一行礼，皇后也不得其法。
胤禛离开，富察贵人与祺贵人的脸色十分不好看了。齐月宾来时，还看见富察贵人的古筝摆在后面，想来原本是计划在今儿这个日子在皇上面前露一手的。可惜，她的好筹谋就这么被打乱了。
倒是安陵容、夏冬春、黎萦这几个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黎萦坐在安陵容与夏冬春之间，她看着夏冬春的那个暖手抄，忍不住问道，“夏姐姐，你这个是在哪里买的？它的绣样真别致！”
夏冬春得意道：“我这个呀，是安贵人亲手绣的。你不知道吧？这花纹可是根据我的名字设计的！”
黎萦流露出羡慕的眼光，又有些惋惜，“原来是安姐姐的好手艺！我原想着这个好看，在宫中也没见过有这样的纹样，定是在宫外买的！还想托哥哥给我捎一个进来！”她叹了一声，耷拉着脑袋，直说可惜。
安陵容不忍见她失落，笑道：“黎妹妹喜欢，我也可以给你绣一个呀。”
黎萦的眼睛顿时亮了，确认道：“真的可以吗？”
“当然！”
见安陵容应得这么爽快，黎萦当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急忙把腕子上的名贵镯子摘下来，“我不白占安姐姐的便宜，这个送给姐姐！这是我入宫时姐姐送给我的！”
安陵容大大方方的收了镯子，忍不住逗黎萦，“既是收了妹妹的礼，自然是要好好为妹妹绣了！”
黎萦喜不自胜，夏冬春却哼了一声。宴席散了的时候，寒风吹得人清醒，各宫妃嫔纷纷穿好斗篷，将手缩在暖手抄里，夏冬春却将她的那个丢给了身后的奴才，愣是挨着冷风回到了宫里。
回到延庆殿，齐月宾叫人去询问了颂芝，胤禛可曾去翊坤宫。
吉祥来回话，说皇上去了，但年常在未让皇上进门。
这完全在齐月宾的意料之中。骄傲如年世兰，得知一切的真相后，又岂会不计前嫌？
“那皇上现在去了何处？可去了皇后哪里？”齐月宾问道。
吉祥一边为齐月宾卸妆，一边回答：“不曾。皇上在翊坤宫吃了闭门羹，就回到了养心殿。既没去皇后娘娘那里，也没找见其他妃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