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红颜薄命

莞妃的劝解不无道理。

年世兰的困境还容得齐月宾从长计议，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年家别再惹出什么不能回头的麻烦。只是齐月宾身处后宫，想要再动用齐家在京中的旧部不似从前在王府时那么方便，且年氏一族出了这档子事，旁人唯恐避之不及，哪里还会伸出援手。

想到这里，齐月宾又是一阵头痛。

她愁色不减，莞妃握住她的手，主动请缨道：“年常在于臣妾与弘曕有救命之恩，若有什么妹妹帮得上的，姐姐只管开口。”

齐月宾心里很是动容，如今她需要人手，并未虚客气。未免连累了甄氏，她也只是拜托莞妃叫人给年夫人传句话而已。

回到延庆殿，已经将近子时，齐月宾心中惦记着这些事，一时不好入眠。安陵容见她屋里的灯还亮着，亲自送来了一碗安神汤，这才迷迷糊糊地睡下。

风雪鼓噪了一夜，紫禁城银装素裹。天冷路滑，皇后免了各宫请安。

齐月宾昨儿个四处奔波被风吹着了，起初只以为是被那些麻烦事搅扰得头疼，没想到后半夜开始浑身发热。

朦朦胧胧之间，齐月宾仿佛又见着了那个初入王府时明艳娇俏的年世兰——

王府里的女人们或多或少都畏惧王爷，只有年世兰不怕。有一年的她与王爷一同狩猎，累了她敢叫王爷背她，渴了还指使王爷给她倒水。福晋以为，她这般刁蛮胡闹，王爷总该厌弃她了吧？可偏偏王爷喜欢极了她这样娇蛮！

可是，齐月宾也不知道那样骄傲的世兰从什么时候悄然改变。她开始把王爷的一言一行奉为圭臬，生怕王爷眼中有了别的女子。

但有些事情，并不是怕就不会发生。王府里陆续进了许多人，有天生丽质的费云烟，还有为王爷诞育女儿的曹琴默……

年世兰也为他生了一个女儿，取名遐福，寓意福气绵长。可遐福间接死于王爷和他的另一个女人之手。那个孩子会笑会闹，会亲亲她们，会叫“额娘”“齐娘娘”。

……

那些回忆如同梦魇一样吞噬着齐月宾。哪怕在梦中，眼泪也沾湿了衣裳。

“娘娘？娘娘——”

齐月宾缓慢地睁开眼睛，吉祥、吉安与温实初围在榻前侍奉着。

见她睁开眼，吉祥喜极而泣，“娘娘，皇上来看您了。”

齐月宾顺着她的指引看去，胤禛正坐在寝殿外喝茶，听见了里面的动静，他这才姗姗来迟。

齐月宾要起身行礼，胤禛制止了，“身子不好，别拘礼了。”

她应了一声，靠着枕头坐了起来。胤禛摆了摆手，苏培盛将屋里的太医、奴才都打发了出去。

他往榻前一坐，捻着那翡翠钏子，“朕刚才听见你叫遐福的名字了。”

齐月宾“嗯”了一声，解释道：“臣妾梦到了世兰与遐福。遐福那孩子聪慧、懂事，她还在的时候，每回见了臣妾都要笑着叫齐娘娘，世兰还纠正过她许多次，要叫端娘娘。但遐福说，齐娘娘好听。”

她犹嫌不够，继续说：“世兰一直教公主叫阿玛，可惜她还没学会就走了。臣妾时常想，若世兰有孕时没有那么多坎坷风波，公主的身体或许会好些。如今也该比温宜高一些，能如温宜一样叫皇阿玛了。”

胤禛垂着头，坐了许久。齐月宾没有打扰他，亦不安慰他。

她不错目地看着胤禛的神色，试图捕捉到一丝丝的懊悔。可她注视了许久，却始终没在这张脸上找到丝毫的波澜。

或许是他喜怒不形于色，或许……

齐月宾叹了一声。

只听得胤禛道：“你病了这一场，好生歇着吧。翊坤宫无事，你们情分匪浅，等你病好了就去看看她吧。”

他说罢便朝门外走去。夕阳透过窗棂映在他的龙袍上，有那么一瞬，她竟然觉得胤禛的身姿没有往日那么挺拔，甚至有些许颓然。

胤禛走后，吉祥、吉安与温实初一起进门来。

吉祥叫人传了晚膳来，齐月宾没有胃口，“本宫想去翊坤宫瞧瞧。”

温实初拦着，“娘娘，您大病未愈，且昏睡了一日一夜，就算记挂着年小主也该顾惜自己的身子！”

齐月宾道：“本宫实在不放心。”

吉安给齐月宾盛了一碗粥，“娘娘要去，好歹也吃些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照顾年小主。”

齐月宾只好点头，勉强用了一些膳食。饭后，温实初还想拦着，但延庆殿的两个丫头都向着自家主子，尤其是吉祥。

“大人深谙如何调理娘娘的身体，却不懂娘娘的心情。娘娘为年小主的事情担忧了几日，若还不让她去，只怕娘娘今晚也要夜不能寐了。”

温实初这才退让了一步，叫吉安拿来厚厚的衣裳，又叮嘱了吉祥千万别让娘娘劳累着，更不要让娘娘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翊坤宫已经没有昔日的热闹了。

院中的花木已有几日都无人打理，娇养着的东西，骤然需要自己面对疾风暴雪，竟都枯萎、凋谢了。

齐月宾进到屋里，只有颂芝一个人守在年世兰跟前。

她呆坐着，双目无神，像被抽走了精气神的行尸走肉。

“世兰？”齐月宾唤了一声。

年世兰没有应她，颂芝见了个礼，只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家主子。

屋里冷清，炭火也不足，齐月宾忙上去握住年世兰的手，却不料被年世兰甩开。

她站了起来，冲着齐月宾嗤笑一声：“贵妃娘娘来了。”

齐月宾只当她是心情不好，还欲安慰：“妹妹……”

年世兰却上前步步紧逼，质问道：“姐姐因何不用欢宜香？是早就知道里面有一味麝香吗？”